当天夜里，曼丽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兄长没事，是好事。可如果周世安不是要杀他，那常老三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她想起常老三在江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不像是撒谎。一个金盆洗手的水匪，冒着风险来告诉她这些事，图什么？

除非，常老三自己也被骗了。

曼丽摇了摇头。现在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周世安到底想干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曼丽照常上学、去绣庄、回家吃饭。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心里却一刻也没有停。

于荣升还是每天出门，跟李先生见面，谈生意，喝茶，听戏。两人的交情越来越好，于荣升提起李先生时，口气已经像是在说一个老朋友了。

曼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天傍晚，于荣升回来得比平时早。他换了身衣裳，坐在堂屋里喝茶，脸上带着笑。

“曼丽，”他放下茶杯，“李先生讲了，下个礼拜三动身去上海。”

曼丽心里一沉：“下个礼拜三？”

“对。”于荣升点点头，“来回十来天，月底就能回来。”

他转头对陈氏说：“你帮我准备准备，带几件换洗的衣裳就行。”

陈氏应了一声，起身去收拾了。

曼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该怎么说？说那个李先生是周世安的人？说周世安跟日本人有来往？说有人要害他？

于荣升会信吗？

“哥哥，”她斟酌着措辞，“您去上海的事，跟嫂嫂商量好了？”

“商量好了。”于荣升笑道，“你嫂嫂说让我放心去，家里有你照应着。”

曼丽沉默了。

她知道，她拦不住了。

夜深了，曼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下个礼拜三。还有五天。

五天之后，兄长就要跟那个姓李的去上海了。如果周世安真的要对兄长下手，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她不能让他去。

可怎么拦？

曼丽想了很久，决定第二天去找苏先生商量。

第二天一早，曼丽去了学校，直接去找苏先生。

“苏先生，兄长下个礼拜三要去上海。”她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我拦不住他。”

苏先生的脸色变了。

“下个礼拜三？这么快？”

“嗯。”曼丽点了点头，“苏先生，您上次说会安排人在暗中跟着。安排了吗？”

苏先生沉默了片刻，道：“安排了。但你兄长真的非去不可吗？”

“我拦过了，他不听。”曼丽苦笑了一下，“他说生意不等人。”

苏先生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曼丽，你听我说。”她停下来，看着曼丽，“你兄长去上海的事，让他去。我们的人会一路跟着，不会出事。”

“可是——”

“没有可是。”苏先生打断了她，“你相信我。”

曼丽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她相信苏先生。可她还是不放心。

礼拜三很快就到了。

那天一早，陈氏帮于荣升把藤条箱提到门口，叮嘱道：“路上小心，到了来信。”

“放心。”于荣升笑道，“李先生安排好了，坐火车去，舒服得很。”

他接过箱子，转身要走。曼丽叫住了他。

“哥哥。”

于荣升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