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涛接过包袱,在台阶上打开。旁边几个演员都围过来,七手八脚地往身上套。
“合身合身!”老周套上那件棉袄,转了个圈,“这黑边一镶,像新的一样。陈小姐,你手艺真好,我老婆都没你行。”
“那我让你老婆跟我学。”陈静难得开了个玩笑。
老周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行行行,明天就让她来找你。”
“我这件也刚刚好。”小陈抖了抖长衫的下摆,“以前那件穿上去像道袍,这件总算像个人了。”
“你本来就像人。”阿芳说。
“你骂谁呢?”
两人又闹起来。
张云涛把那面旗举起来,抖了抖。红布黄字,在下午的阳光里格外醒目。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对陈静说:“陈小姐,谢谢你。”
陈静摇了摇头:“不用谢。”
“你帮了我们大忙。”张云涛说,“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了。”
“那你总要告诉我们,你是做什么的吧?我们只知道你姓陈,是绣工。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陈静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叫陈静。安静的静。”
“陈静。”张云涛念了一遍,“好名字。”
陈静没接话。她想起了于曼丽——那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用了。也许以后也不会再用。
从南京路回来,陈静走在霞飞路上。法国梧桐的叶子开始落了,一片一片,飘在路面上,被黄包车碾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想起长沙,想起岳麓山的枫叶。这时候岳麓山的枫叶应该红了吧?去年这时候,她和向歆、佑华去爬岳麓山,在林文渊面前,她一句话都不肯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现在她知道了,她怕的东西很多。怕死,怕身边的人死,怕自己死了以后,没有人记得她为什么死。
手指上还有几个针眼,指尖微微发红。她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不让路人看见。
但心里是暖的。
她加快脚步,往公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