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荼白在桌下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陆顾问什么意思?”
“想到一些民间说法。”陆予瞻重新挂上得体的笑,“抱歉,跑题了。我们继续。”
后面的谈话回到正轨。修复流程、时间安排、人员配置……陆予瞻始终保持着专业的水准在沟通。
但君荼白的心跳一直没下来。左手腕一直烫着,锁骨下面那块皮肤也开始跳。
谈话结束时,陆予瞻拿出一个U盘。
“这是《梦溪异闻录》残卷的扫描件,你可以先评估修复难度。”他把U盘推过来,“不过这本书材质特殊,修复时可能释放一些气味。如果闻到不寻常的味道,或者感到不适,请立刻停手,联系我。”
又递来一张私人名片。只有一个名字和手机号。
君荼白接过来。指尖碰到卡片的瞬间,左手腕灼热猛地加剧……
狭小的空间。闪烁的红光。浓烈的硝烟味裹着腐败的腥气。心跳快到要炸开。耳边有人在低吼,不是他的声音:“‘皿’已就位!重复,‘皿’已就位!三牲计划最后阶段启动——”
断了。
“君荼白?”陆予瞻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神看不到底。
“没事……”他压下翻涌的东西,“最近精神不太好。不过这种书的气味确实特别。”
“嗯。”陆予瞻轻声说,“檀香,还有……腥气。”
陆予瞻走后,君荼白在会议室坐了十分钟。
窗外庭院里的灰雀跳进水洼又飞走。
他下楼,经过二楼休息区,听见几个同事在低声议论:
“……老城区那对夫妻,都半个月了……”
“……家里东西都在,人像蒸发了一样……”
“……片警小刘说,最后一次露面是来咱们馆查房产资料……”
君荼白脚步顿了一下。踉跄了,手扶住墙。
“荼白?没事吧?”同事看过来。
“没事,低血糖。”他快步离开。
回到档案室,反锁。
他靠在门上喘了一会儿,低头看那道月牙痕。总觉得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对失踪的夫妻,他有印象。几个月前来查旧房产资料的,态度很差,对着老陈嚷嚷“遗产”、“证明”。他当时在隔壁整理档案,隔着门听见争吵。
之后又来过两次。最后一次是一个月前。
现在,人没了。
君荼白摇摇头。巧合。都是巧合。
他走到工作台前,插入U盘。文件夹里只有一个PDF:《梦溪异闻录·残卷(高清扫描)》。
点开。
第一页扉页,纸焦黄,边缘卷曲得像被火烤过。手写繁体,墨迹晕染:“梦中所见,皆为心渊之影。渊深难测,慎入。”
他往下滚。
第二页是一幅手绘图。线条粗犷,画的是一个扭曲的人形,被无数细线缠绕。线的一端扎进人形的四肢百骸,另一端延伸出画面边缘,不知道连着什么。
人形的左手腕位置,画着一个圈。圈里是月牙形符号。
和他手腕上的痕,一模一样。
君荼白盯着屏幕。手指冰凉。他想移开眼睛,但做不到。
然后图上的细线动了。
蠕动。延伸。在画面边缘汇到一起,凝出一行小字:
“契成三牲,皿承之。三牲者:无悔之牺,无爱之观,无我之卫。”
显了三秒。消失了。
屏幕恢复正常。
君荼白猛地往后一仰,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盯着屏幕。图没再动。
是幻觉吗……
但那几个字他记得一清二楚。契成三牲,皿承之。三牲者——无悔之牺,无爱之观,无我之卫。
“皿”。“三牲”。和刚才闪回里听到的那句话,对上了。
他关掉PDF,拔出U盘。金属外壳冰凉,但他觉得烫手。
他反手锁进了抽屉最里面。
然后他坐在黑暗的档案室里,听着自己右侧的心跳和通风管道的嗡嗡声。
几秒后他站了起来。
走到档案室角落,蹲下来,用指关节以一种特定的力度和节奏敲地砖。
空的。
下面是空的。他在这间屋子里工作了一年,从来不知道脚底下是空的。
但他的手又知道了。
他继续敲,摸索砖缝。第三块地砖边缘,摸到一道几乎察觉不到的凹陷。按下去……
咔。
地砖弹起半厘米。
底下尘土里半埋着一个金属物体。他伸手进去,碰到冰凉的表面,拿出来。
老式的铜制警用徽章。边缘磨得厉害,但图案还清晰。翻过来,背面刻着编号和一行小字:
“授子:特殊侦查科代号‘ ’ 服役期限:2020-2025”
代号被糊掉了。他今年12月刚好二十四。今年刚好是2025年。
徽章握在手里。那个触感太熟了。烫到他的手在发抖。
徽章正面盾牌图案的中央,有一个细微的凹痕。
他把左手腕凑过去。
吻合。他妈的完全吻合。
手机震了。他机械地掏出来。屏幕上一条未知号码的信息:
“记忆开始苏醒了,‘皿’。”
“但小心。每一次唤醒,都在他们的观测之下。”
信息末尾附了一张模糊的老照片,只截了一角:穿旧式警服的年轻人背影,正被人推向一扇发光的门。门框上刻着一个扭曲的环。
那个背影的轮廓,和他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他握紧徽章和手机,指节发白。
他想到了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肌肉记忆。想到接触这些东西之后——异常古籍、被试探的会面、失踪案、诡异图文,然后身体就像被打开了某个开关,自动开始侦查。
所以……
他是某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友之一,大家平时喜欢玩大逃杀,目前正在配合某个精神病导演进行沉浸式剧本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