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岚落荒而逃后,宁清禾坐在茶几前平复着心绪,挑了半天,最后还是选了那支桃花簪。从柜上拿了个彩绘沉香盒细细装好,重新戴上面纱,走到长福客栈上了顶楼。
顶楼被她全部包下,作为锦娘子下榻的地方。
在需要她这个锦娘子出现的时候,她会在长福客栈再定一个包厢品茶,让辛六在包厢内当宁清禾,等事情结束了再换回去。
所以锦娘子有时是她,有时是辛六。
“小姐。”
“小姐。”
辛五辛六同时对宁清禾行礼。
他们是双生子,长得则完全不像。有回织夏给宁清禾带来了黒市里的话本,讲的是一对龙凤胎长得一模一样,哥哥早逝,妹妹代兄娶亲。
由于身边真有一对龙凤胎,宁清禾全然无法带入剧情,而是看着高大强壮的辛五和身形同自己相肖的辛六陷入了沉思。
“织夏呢?”宁清禾问辛五。
“听妹妹说您要用车,小的就先送她回去了。”辛五答道。
宁清禾点了点头,还好这人没傻到让人姑娘自己回去。又生出了些委屈,连辛五这般木讷的人都知道先送姑娘回家,贺景岚这个混蛋却丢下自己走了。
“小的在楼下等您。”辛五拱手退出房间,留辛六在这伺候宁清禾更衣。
这兄妹俩最相像的地方就是话都不多,不过哥哥是性格内敛,妹妹大概则是因为懒,她这个锦娘子同人谈起生意的时候也是妙语连珠的。
“今天来楼里说书的在讲贺少爷的故事。”辛六难得主动同宁清禾闲聊。
对于他们这些打小就在宁清禾院中的人来说,宁大小姐喜欢小贺少爷从来不是秘密,就是刚来没多久的织夏都能猜个大概。
大家都觉得贺景岚侯门贵子,人品贵重,性格温润,长得也是清朗俊逸一表人才,更不像别的男人一样花名在外,足以同自家小姐相配,辛六倒觉得贺景岚是个渣男来着。
宁大小姐喜欢她连他们这些下人都看得出来,贺景岚难道还能不知道?这么多年了还不来求娶,自家小姐甚至不惜以替死老头守孝为名等她,她却一点都不想负责,这不是渣男是什么。
至于花名她倒是真没有,可她没准根本不喜欢女子呢,听小姐说她小时候把同她切磋公主按在地上打,哪有这样的男子,简直是比哥哥还离谱。
腹诽归腹诽,这些话辛六是万万不敢说给宁清禾听的,毕竟这个王八蛋小贺少爷就是自家小姐的逆鳞,谁都碰不得。
“哦,这么快?”宁清禾果然来了兴趣。
说书人吃的便是这碗饭,口条好些的还好说,口条一般的只能靠谁说的故事新,因此收入有很大一部分用来打听消息。
坏事包括落马的官员,外地的富户,远在天涯海角的江湖门派,主打一个不被报复为前提条件,好事那就多了去了,而且越说越夸张,以前一处民宅失火,县太爷在火场外指挥救援,传到长安的说书人口中就成了这个县太爷冲进火场救人还烧掉了两条眉毛。
宁清禾从辛六那听了说书人口中的贺景岚,那何止是英明神武,简直是天神下凡,什么单骑取敌军上将首级都是小儿科,掐诀引地火尽灭敌营都出来了。
还有什么一矢折敌旗,夜盗城防图这些饭后甜点,更有一些老少爷们都爱听的旖旎故事,这个辛六没同她说,虽然大概最少有八成的虚构的成分,真从自己口中说出没准就变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回府的路上,宁清禾越想越不对劲。贺景岚不是县太爷,位高权重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只知某某某不知有天子的事,用来挑拨君臣关系几乎是百试百灵。
甭管是无意还是真有人想害她,都不能放任民间这样将她神话下去。得给她重新润色一个版本,把高居庙堂的天子化为主角,再多收集些别人的故事,便是哪些贵公子的床帏事也行,总之不能让她一人声名过盛。
又想起还得给她查那个叫什么怜芳的女子,心火又起,直骂这混蛋就知道给自己添麻烦。
贺焱回到府上也在坐立不安的想着这事,甚至犹豫着要不要先递一个请罪折子。
俗话说娶妻娶贤,若是他知道贺景岚有把这样的姑娘往外推的心思非得气得打她五十军棍不可。
宁清禾的书房未经过她本人允许或者她本人不在的时候都不能进,织夏便把今天买来的博物记志怪话本之类的书都搬到了小库房里。
“小姐,今个儿奴婢同辛五哥将大小书肆都跑了一趟,店里头的志怪话本博物广记之类的书通通都给您买回来了,就放在小库房里,需要奴婢搬到书房或是哪吗?”
织夏迎上来问,瞥见宁清禾头上的发簪,又认认真真的瞧了会儿:“您这新簪子真好看。”
宁清禾下意识摸了摸,想起那人为自己戴上时缓缓才进上一寸的温柔和将自己眉心晕湿的鼻息,心里又酸又甜,嘴上不以为然道:“我哪个簪子你不说好看。”
织夏笑出了浅浅的梨涡:“那您确实是眼光独到嘛,买的每一支都很衬您。”
“伶牙俐齿的丫头。”,宁清禾嗔道,“你喜欢随我去我房中选一支,我送给你。”
织夏连忙摇头:“这怎么使得,莫说太过贵重,戴在我一个小丫头身上实在是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