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一个人只有初恋般的热情或宗教般的意志,才有可能成就某种事业。
这里的初恋,大抵不限于人生中第一段恋爱关系,同样也包括,第一次的心动……
在想象中,第一次心动的感觉似乎总是蜜糖般的甜,但实际上,它不总是那样的舒适,甚至会让人想逃——
就像那天遇见她。
在那个再寻常不过的傍晚。
网球部的日常训练接近尾声,真田弦一郎刚结束一轮对打,退到场边调整呼吸,余光扫到网栏外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身影。
冰帝的制服。在立海的校园里格外扎眼。
‘间谍吗?’
偏偏那人还踮着脚尖,双手抓着网栏,在看场内,目光追逐着什么,嘴唇微张,脸上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毫不掩饰的惊叹,整张脸也几乎要嵌进网格里。
非常可疑。
真田应该把她赶走的。网球部的训练时间,场外不允许无关人员逗留。更别提——冰帝的家伙。
但他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那个女生长着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脸型窄而长,五官线条也是尖细的——极锐的内眼角像刀尖,鼻梁细窄又挺直,唇部虽是饱满的嘴角却是收尖,像小船。
真田从不耻承认自己对“美”有自己的标准。长年浸淫在剑道、书道、茶道之中,他见过太多被称为“美”的事物,也见过许多能被世人唤作美人的女性——那些穿着和服的妇人、打扮得体的千金,举手投足间都是世家教养的克制。这些都是日本传统女子的富有内涵的内敛之美。除此,还有荼蘼华贵之态、以及…
天然去雕饰的自然态。
眼前的少女大概就是了。
不是漂亮、而是美。
但是、问题在于这种面孔明明很熟悉,却让他锁定不到任何一位叫得上名的女生。
‘到底…’
绞尽脑汁地去想…甚至想到母亲书房里收藏的一幅画——深秋的树林里,枫叶正红,一个穿着小袖的少女从树后探出头来,发髻微乱,眼神清澈又好奇,像是误闯进某地、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听说,母亲的这副画是一位高僧赠予的。僧人笔下的少女是一只小山妖,虽是妖怪但并不害人,只是偶尔出现在迷路的孩子面前,带他们走出森林。
那只是个故事而已。但此刻,真田看着那个抓着网栏、踮着脚尖、紫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少女,忽然觉得……如果那个小妖真的存在,大概就是这副模样的。
就连目光都是一样的——她在场内来回扫视,像是在找什么人。
只是,当那双眼睛快要转向自己这边时,弦一郎下意识地收回了视线——再看下去,似乎不太妥当。
他转过身,握紧球拍,试图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训练。但,无论他看向哪里都能感知到她的存在——她还在看。目光灼热,落在背上,有一种近乎夏季正午阳光的实质温度。
真田从未被这样看过。这让他觉得场上的比赛变得异常漫长。
长到他能清晰地在挥拍的间隙,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铁丝网那边牵过来,系在自己的手臂上。每一次挥拍,那根线都会轻轻扯一下,提醒他——她一直在看着自己。
但又奇异的短。
“小心!” “葵!”
短到他的身体先于那些声音,甚至先于自己的意识作出了反应——瞄到网球朝着她的方向飞去,他几乎是没有思考地动了。脚步、转身、挥拍——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完成。
“咚!”
球被拍面稳稳截住,弹回场内。站在原地的真田背对着她,手还维持着挥拍的姿势,球拍的网线还在微微震颤。
‘还好…’她没事。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
‘……只是顺手而已。’
真田打心底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必在意。或者说,他非常不想被别人注意到,自己这多余的行动。
但是……
“好——好帅!!”清脆的声音像是烟花,在安静的球场上方绽开。
真田的手指微微蜷缩。他听得出那声音里的惊叹和真诚,也听得出…那声音是朝着他的方向来的。
这样的声音让他紧绷,也让心绪有些发毛,痒痒的。
‘刚才…应该把她请走的。’
但有人比自己先了一步。
是柳生比吕士。
看到他朝那个女生走去,真田不自觉关注起在一边谈话的两人,不自觉地……靠近,以正经的模样。
身体先于意识,一切仿佛无自觉。直到他听到比吕士一脸平静地说:
“这是我的妹妹,柳生葵。”
妹妹……盯着那张和柳生比吕士极为相似但又不尽相同的脸,他几乎成木人——刚才使人心绪不宁的熟悉感竟然是……柳生?
“……”
面前的两人确实相像,无疑是亲兄妹。
可是……少女那双眼睛生的实在好看,柔和的轮廓线条配上长而密的睫毛,过分吸引人,下睫毛的那种长度简直像是混血儿才会有的一样。瞳孔也是,像水晶般、边缘是透亮的。
比吕士眼镜下也长着一双这样的眼睛吗?
“……”
一旦想到刚才那种被吸引到的熟悉感和紧张感是来自柳生比吕士,他就莫名浑身不自在——自己刚才是不是抱有什么错误的情愫?对着那张和比吕士极为相似的脸??
这……不太好吧?
不、是非常不好。他(应该)确信自己的性取向没有什么偏差,只是这对兄妹长了一张少年感极强以至雌雄莫辨的脸…
试图说服自己时,站在对面的少女忽然对自己露出不可思议的笑容来。
“你、太厉害了吧!好帅!”
那副模样像极了自己初次看到祖父挥刀的崇拜。只是…自己望向她的目光并没有祖父那样沉着——站在原地的他,盯着少女泛红的脸颊,胸口被撞到的感觉还在。所向披靡的真田弦一郎,介时,只想躲开。
为什么?
明明是想要躲开的,看到她的笑容竟会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
究竟是‘……为什么。’
那样别扭的感觉被他归结为“松懈”。
当日回家,他素振了百次,以为这样就能把它赶走。但没有。它像一棵草,从石缝里长出来,拔不掉。
‘太碍事了。’
这种想法很不像他。因为,弦一郎从来不在意观众。不在意欢呼,不在意掌声,不在意那些“好厉害”“好帅”的尖叫。网球是他和对手之间的战争,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可一旦她又出现在场边,他就会想。
她会看吗?会看到他的扣杀吗?
会觉得……厉害吗?
“太松懈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然后把球狠狠地打回去。
“好帅弦一郎!!”
“!”
她的声音在身后炸响时,网球也从他的耳边滑过。咚咚的声音和心跳一样,只是,响了几下就咕噜噜地滑走了。
“呦西!好耶!!”切原在对面狂欢。
“……”
真田僵着肩膀看向柳生,柳生则是推推眼镜,脸上尽是淡然,又或是挑衅——怎么?副部长刚才难道是被吓到了?
才不是。
但也没有必要解释。
他只需要一个眼神比吕士就懂——快把自己那个精力过剩的妹妹带走。
“你、快点走,不要打扰训练。”
“啊?嘿嘿…”即便被哥哥像是处理异物一样拽走,她也只会摸着后脑勺傻笑,“抱歉抱歉……加油哦王子殿下!”
真田捂住额头,‘真是受不了…’
受不了…她总是笑。
对着他笑,对着别人笑,对着天空笑,对着路边的野猫笑。那种笑容没有任何攻击性,却总能精准地击中他。
但柳生葵本人似乎完全察觉不到,总是天马行空的自说自话。
在他修理被踹坏的网栏时,蹲在一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真的没有关系吗?”
“即便自己被讨厌,也没有关系吗?”
他愣住——被讨厌。他有想过吗?
网球部的规矩是他定的,铁拳制裁是他执行的,那些因为受不了严苛而退出的人,大概都在背后骂过他吧。
可那又怎样?
大家都知道,自己就是这么不招人喜欢的家伙。在有强弱之分的真田弦一郎看来,他也不需要那些弱者的喜欢,只需要维持正确可行的秩序。
“这是我的职责。”
这样说后,他听到她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能看到她捂住脸颊,耳朵红红的。
“…太犯规了。”她小声说。
“……”
真田弦一郎不知道自己哪里犯规了。只记得那天回去之后,他又挥了百来下竹刀。
可这次,一百下不够。
两百下。三百下。
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直到汗水模糊了视线,直到——
“实在是太犯规了。”
她的声音还在。
“弦一郎、你今天挥刀的样子还真像是一只刚捡到刀的猴子。”
师傅的声音也在。
“!”刚丢下刀躺在道场地板上的真田瞬即坐起,面对着那张面具上可憎又可惧的笑脸,他想要辩驳,但又一阵干涩。
“学校的网球有趣么?”师傅突然这样问他。
弦一郎有些惊讶,但他不难嗅到对面人的轻蔑,于是义正严辞,“那不是什么游戏,而是——”
“我知道、我知道。”藤原用安抚小孩的无奈口气截断他欲要抛出的长篇大论,抬起面具,点燃手中长长的烟斗,嘬了一口,不疾不徐地说,“听弦右卫门说,你还融入了剑道的招数,取名叫什么风林火山阴雷。”
真田有些惊讶,对世事一向持无聊态度的藤原竟会记得这些。错愕间,他听到藤原笑了一声。
“哈,你这种连刀都拿不稳的小鬼竟然觉得自己领悟了剑道,还将武田信玄的奥义当作自己三流球技的招式名……”
藤原像是注意不到气氛的紧张一样,对着真田黑到发青的脸缓缓吐出烟来:
“我啊…只是想到你在那些人面前摆出那种了不起的模样,就想笑到不行呢。”
“……”
无数的压抑和当下十足的耻辱促使弦一郎持刀挥向那个傲慢的人。
“唰!”
空气被划开,而藤原只是侧了个身。直到屋外被惊到的鸟儿展翅飞走后,藤原才缓缓垂眸看向欲要斩向自己腰腹最终却是弓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真是遗憾。”藤原指尖点了点烟斗,看着烟灰飘飘荡荡地落在他透着万分不甘的背上,笑称,“今天也是彻头彻尾的败犬呢。”
弦一郎紧绷的脊梁慢慢直起,他握着刀,盯着眼前的人,咬牙道,“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的刀会触到那个人。
“是呢。”藤原歪着脖子看他,“真希望到那一天,我还没有老到半个脚踏进坟墓。”
“……”
他当然不会让藤原等那么久。因为他有急切的心愿想要实现。
即便那时还没有彻底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做什么事,但弦一郎清楚自己不想要做什么——
不愿毫无保留地遵从父亲的绝对安排,想要继续把网球打下去。
就真田家这种以仁义信为先的大家族来说,弦一郎的人生规划自然由长辈们的规划所决定,所以,他的这种不愿无疑是倒翻天高。但是,他的师傅藤原曾亲口说过:
“失败者是没有资格讲条件的。”
“如果你的刀有触及到我的那天,你、可以开出任何条件。”
口气是十足狂妄的…那个人明明只比自己大了六岁,甚至比自己的兄长还小两岁,但却是在他们的家宴中享坐上位、甚至,可以直呼自己祖父“弦右卫门”的人。
因为,那个人,确实拥有翻云覆雨的能力。
认识到这个事实后,为了实现那个遥远又近在咫尺的目标,他日日苦修。即便在学校有着网球部的高强度训练、以及…
在柳生葵转来立海之后,情绪会因仁王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和比吕士那礼貌周到的批评感到困扰。
但、只要走进道场,他就会压下一切情绪,不会让自己沉浸其中,从未有一天松懈过。
可即便这样,藤原也还总是说:
“你啊,真是愚笨。”
“你这种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领悟手中之刀真正的使用方法。”
真田弦一郎十分不满,在他看来,藤原虽然是自己的师傅,但除了打击自己,从未教授给他过实际应用上的经验。每次听到他的质疑,藤原还总美其名曰,“剑道要传授的不是蛮技,而是见月忽指的力量。”
循指见月、登岸舍筏…
这是禅理。一心求技的弦一郎一度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感到不快,直到那天。
那天,他又和柳生葵偶然地登上一辆公车。
虽然已经同座多次了,心中总还是压不下那种矛盾的感觉。但她呢?
她还是那副无虑的模样,上一秒还在抱怨自己的功课太多,下一秒就指着外面的夕阳,“快看!好漂亮啊!!”眼睛亮得过分,嘴角翘得几乎爬上耳朵。
“你之前也是这样的吗?”真田有些无奈。
“嗯?”她眨眨眼,“什么?”
“……”真田刚才只是想提醒她适可而止,现在,只剩下一声叹息,“之前在冰帝的时候,到底都学了什么啊。”
冰帝那所学校难道不应该教授给那些富家少爷千金们该有的基本礼仪吗?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
看到柳生葵努力回想的样子,弦一郎心安了许多,然而下一秒,她挥出了拳头——
“迹部!迹部!胜利属于冰帝!胜者是迹部!!胜者———”她打了个响指,指尖扶在面前,“是我。”
“………”
“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之下吧。”
面对那熟悉的姿势,真田盯着她指向自己的手指,拧紧了眉,在心中感叹:
‘确实是冰帝的校风啊…’
但是,这不对吧?
“我说……除了这种造作的东西,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吗??”
这样问过之后,真田看到她眨眨眼,然后歪下脑袋闭上了眼睛。
“呼~呼~~”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就睡过去了?!”
“慈郎就是会随地大小睡啊!”
“……难道、就没有正常点的吗!?”
“真是的!——”葵露出不满的表情,“弦一郎太严格了!!”
似乎是惹她不开心了,他张开嘴想要说些安抚的话,但那时,能将《万叶集》《叶隐闻书》倒背如流的弦一郎突然发现——自己的语言是如此匮乏。
沉默……
漫长到让人两条腿发虚。
“但是呢……”是她先开的口,松着肩,仿佛闲叹,“一点都不讨厌,有的时候……还很可靠。”
“……”看到她故作轻松,但瞄向自己时露出一丝别扭、明显是羞涩的样子,真田的嘴慢慢闭了起来。
因为,不那样的话…
心脏说不定会从嘴巴里飞跳出来。
那样悸动不已的心敞在她的面前,她、是会露出一丝惊喜还是吓一跳、又或者是…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个会心动不已的普通人,从而丧失追逐的快感呢?
心动……
是的。
如果初见她那天想要逃避的感觉不是讨厌的话……他想——
自己大概是喜欢看见她对自己笑的。
至于原因…
真田压低的帽檐隔绝了周围,心绪却难以恢复到平静。他忍不住侧眸,从发隙间又瞄见她长细又雪白的脖子,小巧的下巴和红润的嘴唇。
刚才还在努力镇压的悸动感像是突然跳起来给了他一击。有些晕头转向,但更多耻辱感。
‘太松懈了……’
他诧异又不甘接受——自己难道不仅是一个俗人还是一个见色起意的无耻小儿??
公车在前进,而他还留在无数困惑之中。直到她在公车上突然念起经来。
“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那时,周围的人不时瞄向她,而她浑然不觉,只是盯着窗外飞驰的景色,脸上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安静。而且、那种轻松的调调……明显是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去了。
但是、撇去那不成调的事实、如果没听错的话,她在念的是心经。只是,正在看风景的柳生葵像是哼歌一样,将它唱了出来。
“你怎么会……”
她怎么会了解这些,真田忍不住去问。而她像是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问这个问题一样,愣了一下又疑惑地笑。
“什么?刚才唱的歌吗?”
“……”
“是奶奶教的。”
“嗯?”
公车徐徐前进时,他的眼睛、耳朵时刻跟随着她——她讲了许多自己在乡下的事情。讲奶奶教她如何和山林里的动植物相处,如何用一颗无挂碍的心面对自然的变迁…
越讲越起劲。他也听的入神。
那种看山不是山的心态让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聒噪的少女,或许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在她的世界里,无数的欣喜、无数的遗憾,都曾驻扎过,但最后被她以一句“奶奶说过世界是空的,所以,不必担心。”给抹掉了。
看着她绘声绘色的样子,弦一郎突然觉得…那些深奥晦涩的道理变得不太一样了…
甚至、有点可爱?
“……”弦一郎不自觉将脸转走,手指抵在嘴唇,‘我在想什么啊…’
太奇怪了。难道被奇怪的她传染了?
“弦一郎…”
他扭头看去,只见柳生葵攥着裙子,脸上带着收敛的笑容。
“告诉你个秘密。”
“嗯?”
“其实……你、是唯一一个会听我讲这些事情的人。”
“……”
真田有些愣住,他盯着柳生葵,看着她将被风吹起的碎发别在耳后,用那种鲜少露出的内敛模样,不好意思地说着。
“就是…刚才那些奇怪的话。”葵睫毛垂下又落起,“虽然哥哥也会听我胡说八道,但是,我能看出来哦,哥哥一直是在忍耐,嘛…他一直很忙的啊。”说到这里,她又急忙找补,“不是说你很闲哦!只是想说……”
她嘿嘿一笑。
“很开心,能被弦一郎这么强的人认真的聆听。谢谢你!”
“……”有些发木。
他想…自己大概真的是被她传染了。
只是,介时还不清楚,那种奇怪的症状其实名为——恋爱的感冒。
“唔……”看到真田没有反应,正在绕着头发打转的柳生葵脸唰地红了,“啊啊啊!!你倒是快说些什么啊!”
“呃!”
是该说些什么,但是,刚才她那种难得一见的模样,太奇怪了……况且,真田都快被她摇成了骰子。
“喂喂!后面那对小情侣不要再胡闹了!”
听到司机师傅这声斥责,两人愣住同时愣住。
“真是的…”司机无奈地抱怨,“每天都是这么闹腾。”
柳生葵默默收回手,红着脸撇他一眼,“在说你哦!”
想要反驳,才不是,是在说他们两个。
但是,这样说更不合适吧?
他只是抿紧嘴坐定了。而她也安静了,只是,那双眼睛不再看向自己,一直托着脸,盯着窗外。
“……”真田看了一眼站点,距离她下车还有两站。
煎熬开始。
不是在球场上那样因心绪不宁渴望她快些离开,而是恐惧…今天这个话题就这样到此为止。
“相模湾马上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
“!”真田的眼睛瞪大,‘这么快?!为什么?’
太松懈了…
转头,她已经在调整书包,随时准备站起身来——
真田握紧拳,“那个!”
柳生葵眨眨眼,“怎么啦?”又露出天使一样的笑来。
是惯常的笑容,没有真田想象中的那种不悦。心稳了一秒,又有点落寞——原来,她并没有自己那么在意啊…然后、就是忐忑。
“那个…”
“嗯?”
“那个……”
真田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旦面对她,自己就会开始恨自己。
这张嘴,为什么说不出口呢?
说,虽然自己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强,但是,他很乐意听她讲那些所谓奇怪的话,也很喜欢听…就像他喜欢——
‘说啊…’
“弦一郎。”柳生葵双手背在身后,看到弦一郎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个…”她咬着嘴唇酝酿了几秒,然后快速地问,“你、以后还会愿意听我讲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么?”
剑道中,有“大机”这么一说,把握这种感应之妙能成万手者为“大用”,以至成大功——脑袋莫名想到这些,但又很快反应过来。
‘可恶…我又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