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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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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看来,千年如已过的昨日,又如夜间的一更。”

少年念着。

“你叫他们如水冲去,他们如睡一觉。他们如生长的草,早晨发芽生长,晚上落下枯干……”

在医院唯一一处可堪为满是希望的花园里,飘荡着少年认真的声音,不免使人多了几分对生命的热爱。有时病人们微笑,有时也会落泪,但少年,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没有抬眼看向周围,他只是念着。

一岁又一岁,用那与年龄不符的沉着语调,从平淡的复述到认真的念白,再到,犹如胸腔再压抑不下似的,对着满园宁静吐出那句。

“我们废尽的年岁好像一声叹息。”

我们废尽的年岁,好像一声叹息。

《圣经·诗篇》卷四的开篇,摩西的祷词。诉说的是神的永恒,与渺小的、有着原罪的人的劳苦烦愁,对智慧和神之怜悯的恳切祈祷。

直子起初并没有细致了解,直到某次晚饭时,她复述了少年的话。

那时,她的父亲还是古川院长为数不多的高徒,那时,人们还总是在直子面前说,她的父亲是能够通晓人类心底秘密的人。

听到女儿复述的话,常田先生的眼神直了一瞬,“哎?”

“父亲,”直子盯着父亲那略显呆滞的笑脸,问,“如果有一个人总是复述这段话,他是什么样的心理呢?”

“那、他应该是一个很有包容心的人。”

“包容心…” 直子复述父亲的答案,心底则是开始怀疑父亲的专业性。

‘和包容心没有关系吧?’

常田直子自小怀有敏感的特性,她觉得,那样的人,应该是一个孤独的人,即便没有到成为父亲的病人那种地步,至少也该是一个悲观的、且不为他人所动的人。

而后,她的想法得到了一半的确证。

确证的并非是他的孤独,而是——他并非父亲所说的拥有包容之心的人。他的胸怀绝不似摩西那般宽广,但或许…继他的祖父之后,他会成为下一个…

下一个,世人眼中的弥赛亚。

一想到他一片光明的前途,直子就觉得…所有恶心的、可堪为卑劣的感情在自己胸中恣意流淌。

‘柳生比吕士……’

当初,是他。在凝滞的会议室里,所有人埋下头不敢对上自己父亲祈盼的目光时,被古川院长投去了目光。

站在古川院长身边的他,表情不似寻常儿童那般鲜活,身高大概刚及成人胸线,但是,他只是张开嘴说了什么,接着,父亲就崩溃了。

在古川院长点头的那刻,像瞬间被抽走骨头了似的,跪倒在洒落满地的文件,不断用头磕着桌檐。

“怎么会…怎么会……”直子看到父亲的嘴型在这样说。

古川院长曾经对他理想信念的赏识、多年的师生情,在少年两片嘴唇碰触后一并全无。院长脸上最终剩下的,只有“你连孩童都不如”的失望。

“……”直子盯着不远处书架上的《理想国》,眼睛消化了其他,只剩下“理想”几个字。

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理想主义者是向着光明乌托邦的。但当一个理想者主义者陨落,脚下就是无尽的深渊。

父亲跌进去了。

离开医院后,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整日泡在酒精里,逢人就滔滔不绝,上一秒还在说自己曾经的光荣履历,下一秒就唾骂“这个世界是牢笼”、“所有努力都不过是用心雕出的狗屎”。他恨这个世界,他的恨是凌晨时回到家的癫笑不止、是吐向母亲的口水、是在母亲试图辩解时追向她的高尔夫球棍。母亲在父亲的眼里是那个“没有一点出息的女人”,因为……母亲不是古川院长的女儿。

至于她……

“你这样有意义吗?”

她的父亲哭笑不得,将她那份犹豫过多次是否该拿给爸爸看的成绩单撕成碎片,散落在地板。

“当你从妈妈子宫爬出来的那刻,就意味着你是一只虫子。”

“没有用的…”

“在你这个年纪,我已经被称为天才了。所以说啊……”

没有意义的。

父亲的恨意像一场突然降临且又绵延不绝的暴雨,从十岁起,常田直子的人生就被父亲打上了没有意义的标语。而这些,都起源于那天,名为柳生比吕士的少年,他那平淡无波的回答。

此刻,坐在柳生家宽敞的客厅,直子觉得胸腔难受的像是要痉挛。

‘理想……’

这几个字高挂在柳生家的书架,纳入直子的视线,又钉进她的心脏——她的理想,如果还有这种东西的话,那大概就是‘杀了那个人’。

如果刚才他认出自己,显出一丝惊讶,哪怕一丝,她都没有理由不将她饱受折磨的岁月报复回去。

但他没有。

“我们废尽的年岁好像一声叹息。”少年的低语仿佛又出现在耳边。

“……”直子不禁握紧裙摆。

事实上,今天、在把刀装入包袋前,她从未对任何人展现过攻击性。哪怕是周遭充满恶意的人,包括已经沦为烂人的父亲,她都没有过。

在她的眼中,从天堂坠落到地狱,所有的不甘,只有一个人该付出代价。但那个人…他似乎已经忘了。

她过往的岁月真就如一声叹息吗?直子不愿接受,但也还没能想出一个可堪绝妙的答案。

“……”几次深吸气,直子强行镇压下自己胸腔里那股恶意,她斜眼向比吕士看去,他正在喂鱼。两人的距离有十几米远。但周围除了她和他,再没有别的人。

美津走了。在柳生葵上楼换衣服之后,她简单准备过茶点,对比吕士简单示意就离开了。

她走远的背影让常田有些困惑。

‘怎么、突然就走了?’

她自觉不是那种情绪会表露在脸上的人,但刚才听到比吕士兀自道,“父亲喜欢清静,休息日美津阿姨通常不在。”她有点想照镜子,想看看自己不想和他单独相处的样子是否真的很明显。

“……”她硬着头皮接下去,“通常?”

比吕士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到壁柜前,随手拿起藤壶,回答,“昨晚发生了些事情,所以就留下了。”说完才回头,礼貌性地示意,“失陪。”

他不疾不徐地走到池塘边。站在那面巨大的玻璃墙前,背对着她,捻起一小撮鱼料,均匀地撒向水面。

此刻、看到那些红白相间的鱼影聚拢又散开。水光从池底反射上来,在他垂下的侧脸上投下细碎流动的光斑。

直子更觉得恍惚。

这种岁月静好的场面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她收回目光,但耳朵保持着警惕。听着,门缝里溜进来的风带动门口那丛南天竹轻轻摆了几下。细碎的叶子摩擦出簌簌的声响,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海浪声、还有屋外偶尔响起地“啪嗒”声混在一起。

坐在柳生家客厅的她,感觉实在怪异。

像是被当成摆件一样。

这和她当初搜尽一切信息,凭借优异成绩升入立海高中、答应拜访的初心有一丝重合吗?

没有。

她似乎只是被一股近乎无视的力量镇压住了。

‘……无视。’

直子品味着……明明在柳生葵未上楼前,比吕士还是一副礼貌周到的关怀形象,但在她上楼之后,她就只剩下待客的礼貌了。

或许…他有自己的节奏,在不被妹妹打扰的时候。

这种微妙的转变,也让直子更加明白了自己的位置——对于比吕士而言,她只是柳生葵现在的同桌,未来可能和他妹妹一起度过三年的同级生。

所以,去喂鱼大概也只是他懒得在无关紧要的人面前表演绅士风度的策略罢了。

他是这样的。

早在学生会成员间感受到他们对比吕士那强烈到几乎可以用虔诚来形容的感情时,直子就相信着,时至今日,柳生比吕士已经不是那个对人笑的勉强的男孩了。他的表演性已更上层楼。

“……”直子侧过脸,目光穿过南天竹的枝叶,又落在他身上。

比吕士不知何时已经蹲下身,手指探入水面,一条锦鲤凑过来,轻轻啄了啄他的指尖,又甩尾游开。那鱼带起的池水甩在他的袖子上,但他没有缩手,只是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

那是他愉悦的表现吗?

‘……真的假的?’

他的洁癖是对鱼不设防的吗?

这不是她印象中的比吕士,更不是柳生葵口中对动物们极其抗拒的哥哥。

“哥哥不允许我养花花,醒醒也不行。”

那天直子拉开教室门,柳生葵正被周围女生围绕着,原本蹙着眉的脸在看到她的一刻立马呈现出欢快。

“直子”葵一边对她招手,一边举着手机想要分享什么,“你看!”

直子看着,柳生葵周围的女生原本提着的面部肌肉在她走向座位的瞬间拉下。最明显的,是名为下田的两姐妹,她俩甚至翻了个白眼。

恶意直扑。

但直子已经习惯了周围人脸谱般的变化。更何况,那是对柳生葵最为热切的下田姐妹。刚开学时,在班里所有议论柳生葵爱情长跑马拉松的女生中,当属这对姐妹的发言最难听。

她从人群中挤过去,坐到自己的位置,并不打算加入,但葵的手机已经伸了过来。

“看!可爱吗?”

是猫。肥猫。

“是不是很可爱??”

看到柳生葵那双正在发光的眼睛,直子在心中盘算,对方似乎很期待自己说出“啊、好可爱的小猫啊!”这种超出她能力范围的话。

“嗯。”直子只能这样回应她。

回答完,直子认为自己可以继续隐身了,毕竟她和同龄那些懂得如何社交的女生们不一样。

‘这样的回应大概会让她感到没劲吧?’

直子这样想。而一旁的柳生葵捂住嘴,瞪大眼,然后“哇!”地一声,吓得直子愣神。

“……”直子瞪大眼,她看见柳生葵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哇哈哈!”喜悦在柳生葵的脸上乱窜,她捂着嘴,像是收到礼物那般惊喜道,“直子居然说可爱了!”

‘……我、有么?’直子怎么也回想不到。

“直子对猫猫什么的也很感兴趣吗??”

直子完全不知道她从何得出这个结论的,她抿着嘴唇,不自觉往旁边看了一眼。

“……”

人不见了。不知何时,围着柳生葵的那群女生全部走掉了。她将头抬高一点,透过厚重的刘海朝前方看去,只见女生们在不远处又三三两两地聚成一小撮,她们好像在说别的,但目光不时又飞向她和柳生葵这一小撮。

“直子你要不要看花花小的时候?”

柳生葵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很正常。就直子对她的观察来说,柳生葵这种人,就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那种。

直子没说要看,也无意去听,但她已经翻出来了照片,自言自语地讲着她和那只猫的相遇、那只猫的习性、还提到“哥哥他啊”。

‘等下、哥哥……’

直子耳朵动了一下,她听着。柳生葵说自己哥哥有洁癖,所以不允许她养会掉毛的花花,她把那只猫交给了赤也。

‘赤也?’直子有点印象。那个‘头发又长又卷的、疑似ADHD的男生。’上次和柳生葵一起打扫卫生时碰到他,便有了这样的印象。

柳生葵似乎和他关系很好,介绍时用了“我的搭档”这样的称呼。那时直子没搞明白,只觉得柳生葵是借着说好话,诈骗他帮她们一起打扫卫生。他真干了。

‘很好骗的人。’于是又多了这样一个印象。

“所以说…”直子盯着照片中的狸花猫,问,“是一起养猫的搭档吗?”

柳生葵的眼睛眨了又眨,像是在尝试理解。

“……之前、你说你们是搭档来着。”直子帮她回忆。

“啊!——那个!”她的眼睛笑起来,“不是啦,我和赤也是一起找乐子、一起惹麻烦、让峰子焦头烂额的搭档哦!”

“……”且不论那个峰子又是谁,直子只是忍不住吐槽,“这是值得夸耀的吗?”

语出才察觉自己的过分耿直,想道一句“失礼了”然后速速窝回自己的世界,但柳生葵听后反倒是像被夸奖了一样,笑的不亦乐乎。

‘……她难道很喜欢被吐槽吗?’直子不太理解。

“还有哦!还有——”

她又展示起那只肥猫的照片了。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只猫的闲散惬意。她看不得这种,因为那些朝气蓬勃的氛围和她的生活没有半点联系。

看着一只没有意识的动物被人悉心照料,只会引起她的极度反感。

这个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人、但有些人、或说大多数,他们的命运不如一只靠着可怜模样,偶然一天获得某个衣食无忧的人类的关爱、无条件享得一切的野猫。

讨厌、反感、恨。

脑袋跳出这些词时,直子愣住。因为,那些词里,似乎有着父亲的模样,密密麻麻的。

难道,她已经成为父亲那样子的人了吗?对一只猫?

恶心的感觉从喉咙处蔓延,她不禁想要捂住嘴。

“直子?”葵的声音,那双与某人极其相似的眼睛瞪大,“怎么了?不舒服吗?”

“……”直子有些恍惚,她抬眼,目光又在接触到她紫色眼眸的一刻躲开。

太像了。她和那个人太像了。

从开学第一天起就曾被震撼到。

即便听说过柳生医生还有个女儿,但她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也从未想过两个人在某种角度能够如此相像,更没想到、自己会和她分到一个班级,成为同桌。但在所有的始料未及中,她最想不到的是,不知为什么的……自己好像无法恨她。

“没什么……”直子的眼神在那张总显得懵懂的脸上停留片刻,吞咽一口垂眼又答,“只是…被可爱到了、而已。”

葵的眼神还停留在直子的脸上,她的不解似乎多了几分,但很快又化作“还好是这样”的松懈。

“这样啊~原来直子更喜欢小鸟!”葵说。

“?”直子愣了一下,目光飞回手机,定睛看去,屏幕里是一只黄色的,脸上像是打了红色腮红的小鸟。

这是什么?

差点就问出口了。

她抿住唇,眼睛盯着屏幕,照片已经从肥猫切换至小鸟,一张又一张,直到那只小鸟叼着一张写有“妈妈加油”的卡片时直子才发出声音。

“这个、什么意思?”直子问。

“嗯?写的是妈妈加油哦~”葵回答。

“……不、”直子纠正,“我看得见,我是问,为什么会写“妈妈”。”

她在心中打问号,柳生比吕士的母亲在他五岁时就去世了,那、柳生葵现在哪里来的母亲?

“啊、是升学考试的时候,慈郎拍来给我打气的啦。”

‘慢———着。’

那又是谁啊?

“慈郎是我在东京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哦。”

柳生葵似乎从她那几乎空白的表情上看出了疑惑,也或许,是她分享欲过强。但是、这些话落到直子的耳朵中,突然就出现了更多的疑惑。

‘为什么这样陈述?’ ‘她难道不是和他哥哥一样在东京长大的吗?’ ‘为什么?’

“它的名字叫醒醒哦,是慈郎送我的礼物,但是哥哥说羽粉太多啦,不许养,所以一直是慈郎在养。”柳生葵已经解释到了那只腮红小鸟,“但是慈郎说醒醒是我们的孩子,所以醒醒叫我妈妈啦。”

小鸟真的会叫吗?

那个叫做慈郎的人会不会太狡猾了些?

“直子觉得可爱吗?醒醒。”

直子觉得需要醒醒的人是柳生葵。

“可爱。”她回答,看着葵满足的脸,跳出的坏心思滚了一圈,又轻提语调,小心地煽风点火,“可惜不能自己养。”

“是啊,都怪哥哥,洁癖也该有个度吧!”她终于收起手机,抱臂怨声,“简直像是绝症一样。”

对直子来说,这话倒是中肯之言。

她哥哥的洁癖是绝症,从儿时开始病变,现在、大概已经分裂繁殖至全身。

那时,直子是这样认为的。

但现在……显而易见的,柳生比吕士的洁癖是存在不设防的区域的,其中居然包括滑溜溜的、带有腥气的鱼。

‘为什么?’

直子思考。也许,比吕士只喜欢具有观赏性,但又不必被其牵引乃至消耗的动物。他喜欢可控的动物。喜欢至极,有时是可以自我麻醉洁癖细胞的。但也或许、不准柳生葵带其他宠物进家门的柳生比吕士…

他的洁癖不止是生理性的,更多是心理性的。

“不符合胃口吗?”

听到声音,直子恍过来神,她的视线撇向柳生比吕士,他不知何时已经喂过鱼了,路过自己走到岛台处洗手。

“没…”直子的声音发虚。

而柳生比吕士,他垂着脸,看不清表情。直子将视线落到那双干净漂亮的手,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接住不同颜色的洗手液,搓出绵密的泡沫又被清水洗净,直到看到他的手抚向水龙头,她转头,看向桌上一点没动的茶点,心里一阵擂鼓。

刚才,她一直忙着在心底剖析柳生比吕士,但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也在被比吕士观察着。是被这种看似惬意的环境氛围骗到了吗?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直子在心中校准自己的目标,她需要让对方付出代价,但她也在刚才和比吕士的正式会面中确认了——自己没有抽出刀来刺向一个活人的勇气。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这样的想法在目标丧失后像是在水中漂泊的浮木。而比吕士呢,他在反复洗过那双可以打上无菌标签的双手后,朝冰箱走了过去。

‘准备做饭?’看到他把背部朝过来、一副不设防的日常模样,直子有些蠢蠢欲动,她的手指一点点爬向自己的包,就在摸到拉链时,比吕士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今天要去学校指定的花店对吧?”比吕士头也没回地问。

”是。”直子立即抽手,心底又为自己的不争气感到懊悔。

比吕士关上冰箱,将蔬菜放进水池,打开水,漫不经心地问,“是哪家?”

“……”

直子想问,作为会长的他难道不知道这些吗?但转念一想,站在高处的决策者不都是这样的?他们只负责事务的大方向,对于细枝末节总是俯视态度。现在的关心,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妹妹身处其中而已吧?

“前辈怎么突然问这个?”

直子这样问他,垂着头,声音却比之前都要清晰。或许是语调的变化,也或许是问题来的突然,比吕士朝刀具伸去的手停了,他侧脸,眼镜片在阳光下有一瞬反光。

“只是确认。”

闻言,直子在心中腹诽,‘所以说,他是知道到底是哪家的?‘直子从小就喜欢观察人,在这一瞬,她捕捉到了对方的一丝微妙情绪。

“确认之后呢?”

直子依旧没有抬头,但刚才被压制的感觉已经全无。在第二次抽刀失败后,胸中那种恶意像是止不住似的,混进求解的语气中流淌出去。

“前辈难道是那种想要把妹妹的一切行动都囊括在视野里的那种人吗?”

平淡无波的声音差点就总结出“这也太恶心了”之类的话,但还好,她收住了,否则房间就不只是陷入安静那么简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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