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见面会开始之后,定绣就发现自己还是讨厌元老院讨厌得太晚了。
十二个元老院执政官依次排列,坐姿笔直而端正,齐齐地看向她。
头顶的灯光刺眼得令人感到灼热。
她仍旧坐在崔鸣玉的左手位,主位坐着崔鸣玉,右手边坐着沈观,另外还多了两位:落霖和落甯(羡宁不喜欢人多的场合所以没来)
说实话,既然是准王子妃与元老院的见面会,定绣实在没搞懂——她从上周目的时候就没搞懂——沈观为毛可以坐在桌子上,另外多出来的两位又是想来干什么?!
因为这周目她宣称自己如何如何地深爱崔鸣玉,见面会上的很多问题,执政官们都特意点名要她回答了。
一开始崔鸣玉也能帮着她回答,不过后来看定绣也能回答,他就开始保持安静了。
当然,这本来就是准王子妃的见面会,如果能让准王子妃本人发挥自己优点当然才是最上策。
不过他的确有些诧异,定绣的回答竟然能够滴水不漏,甚至堪称满分。
定绣注意到崔鸣玉看过来的视线,按照以往惯例,她给了他一个腻乎乎的微笑。
而此时此刻的崔鸣玉,必然应该是稳如老狗,不动如山,他是圣斗士,没错。
然而,下一秒,崔鸣玉接收到了她的笑容,他顿了一下,竟然报以同样温柔的微笑。
他生得好看,笑起来就更好看。
风清骨雅,难描难画。
定绣:“……?”
他卡卡西上身了?这么快就开始复制她的技能了?
这还没完。
崔鸣玉甚至将手伸了过来,温柔地覆盖住了定绣的手。
他的手指骨节修长分明,白里透红,是那种标准的漫画手。
此时此刻,他将手搭在定绣的手上,就像是在安抚着她,要她别紧张一样。
定绣顿时卡住了。
她知道崔鸣玉不喜欢她,他这么做纯是为了做戏给元老院看而已,毕竟谁在面对一群经济制裁自己的人都会觉得不爽。
但是大哥!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牺牲太大了喂!
她尝试抽了一下自己的手。
没抽动。
崔鸣玉察觉到她的挣扎,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反对贵族联姻,当然要做足表面的功夫。
更何况——
她不是口口声声地说着“爱他”“喜欢他”“不愿意让他为难”吗?
为什么又要拒绝他?
为什么连这样的表面功夫都不肯做?
他环视着那十二个元老院执政官。
蓦地,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就像身边的那些贵族一样,夸赞他却又提防他,就像元老院的执政官一样,培养他却又约束他,就像母亲一样——
他知道她才是最后的掌权者。
就连元老院对他的经济制裁也需要她的点头同意,而她默许了。
她选择他成为王储,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虽然她后续可以自然孕育没有自带疾病基因的孩子,但那孩子更加叛逆,甚至不愿意接触权力,更不愿意肩负王室的责任。
母亲尊重那个孩子,给了他自由、金钱和爱,让他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转而降格以求,开始扶持他成为王储。
她选择他,从来都不是出于爱。
以至于他尝试效仿那个孩子的叛逆的时候,只能得到母亲的打压和警告。
越是打压,越是警告,越是叛逆。
那么定绣呢?
她也同样不爱他。
她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而选择了他?
不过无论是谁——
他都没有被坚定地选择过。
他只是逼不得已的备选,只是万般无奈的代替,只是退而求其次的代餐。
崔鸣玉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加重了对定绣的力度。
他不要——
他不要放手——
他突然想起八岁那年,他抓住了一只飞进花园的蝴蝶,蝴蝶翩跹着翅膀飞进他的掌心,于是他满心欢喜地以为它选择了他。
等到蝴蝶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着急忙慌地收拢掌心,反而在极端的挽留下掐死了那只蝴蝶。
生命太脆弱了。
他想。
正如死在他手底下的叛徒、猎物与俘虏。
真的太脆弱了。
他缓慢地收拢掌心。
原本看到崔鸣玉发现定绣能够回答得滴水不漏的沈观眉眼间原本带着些许的得意洋洋。
崔鸣玉当然应该感到惊异,他将他的王子妃从一个凡俗之物培养成了淑女。
这一切全都出自他的手。
他理应惊讶。
理应赞叹。
理应俯首。
只是后来看到崔鸣玉得寸进尺地将手搭上了定绣的手,他的眉眼便开始阴郁了下来。
——谁允许他碰她的?
就算是王子,也不能如此毛手毛脚,不知分寸!
就算她是他的准王子妃——但那也只是准王子妃,他们毕竟还没有正式成婚!
他苦心孤诣得培养了定绣这么久,她怎么也不知道反抗?
难道她没有意识到他们才是盟友,而盟友的利益才是首要的,他们的关系要比她和崔鸣玉貌合神离的婚约坚固得多吗?
他甚至开始有些后悔。
他明知道定绣不喜欢崔鸣玉,还要三番两次拿话去激她,逗她,戏弄她,搞得她越来越嘴硬,在这条歪路上越走越远。
他们——才是——盟——盟友——
他有些烦躁地看向旁边的元老院执政官,指望他们开口说话,指出这种无礼的行为。
但是这群执政官显然是一群青光散光老花白内障高度近视,他们没有一个人对此提出异议。
反而继续对着定绣更加咄咄逼人。
“准王子妃对于受祝者的预言是如何看待的呢?以及预言带来的流言蜚语,您又打算如何处置呢?”
说到这里,他们中甚至有人志得意满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