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比尘暴更先一步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方才还因胜利而沸腾的血液,在这一刻被冻结成冰。
所谓的畸变母兽,在这铺天盖地的军势面前,不过是一只大点的虫子。
而他们,是连虫子都不如的、即将被碾碎的尘埃。
“完了……是‘天罚舰队’……”有人失神地跌坐在地,喃喃自语。
地宫之内,祁旻森怀中一沉,那股熟悉的、冰冷而坚硬的重量,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他顾不上去看来犯之敌,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冯泽紧闭着双眼,眉心因剧痛而深深蹙起,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即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凛冽。
然而,就在绝望如瘟疫般蔓延的瞬间,那具本该彻底力竭昏迷的身躯,却猛地一颤。
冯泽的眼睫剧烈抖动,竟硬生生从深层昏迷中挣扎着睁开了一条缝!
他那双失焦的眼眸死死盯着穹顶——尽管那里只有岩石,他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看到那片悬于苍穹之上的死亡天幕。
“切断……重玄石核主能源。”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四个字,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的味道。
“冯泽!”祁旻森瞳孔骤缩,下意识收紧手臂,“你的身体……”
“执行命令!”冯泽没有看他,那丝眼缝中迸发出的意志,锐利如刀,竟让祁旻森扶着他的手臂都为之一僵。
这是属于城主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几乎在同时,被小玲搀扶着的阿石,仿佛听到了某种召唤,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彩。
“是!城主!”他一把推开小玲,拖着重伤的身躯,连滚带爬地冲向地宫深处的动力核心。
命令,通过遍布工事的微型共振器,瞬间传达到了每一个关键岗位。
骚乱的人群中,那些刚刚经历过血战、对冯泽建立起绝对信任的城民,在最初的恐慌后,竟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
他们咬着牙,冲向自己的岗位,没有一句废话。
冯泽强撑着从祁旻森怀里站起,身体晃了晃,被对方再次有力地扶住。
他没有推开,只是将大半的重量靠了过去,喘息着下达第二道指令:“阿石,‘静默规程’。”
“明白!”阿石嘶吼着,一掌拍在重玄石核的紧急制动阀上。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为整座城市提供能量的巨兽,其心跳戛然而止。
所有工事的灯光、防御力场、环境循环系统,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与死寂,瞬间吞没了这座刚刚还灯火通明的地下堡垒。
紧接着,阿石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满是污泥的陶罐。
他砸开陶罐,将里面那些散发着奇异气味、如同黑色猪油般的粘稠矿渣,用一种古老而复杂的石匠秘法,徒手抹进四环壁垒那些肉眼难见的结构缝隙中。
那是石匠一脉代代相传、用以躲避矿脉深处能量风暴的“吸波矿渣”,能最大限度地吸收并混淆一切能量探测。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三环排水口。
□□事正拖着一条断腿,如丧家之犬般在恶臭的淤泥中匍匐前进。
只要穿过这里,他就能抵达预设的逃生通道,在天罚舰队降临前,向他的新主子献上投名状。
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狞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
然而,一只脚,轻轻地、却又重如山岳般,踩在了他那只完好的手掌上。
□□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抬头望去,正对上小玲那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的眼睛。
这个不久前还像愤怒女武神般的少女,此刻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你想干什么!舰队已经来了!你杀了我,你也活不成!”□□事色厉内荏地尖叫。
小玲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从他怀里摸出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用来与外界联络的军用电收发器。
她甚至没用上那身怪力,只是用两根纤细的手指,像捏碎一颗核桃一样,咔嚓一声,将那坚硬的合金外壳连同里面的精密线路,捏成了一堆废铁。
“城主说,垃圾,就要待在垃圾该待的地方。”她轻声说完,站起身,转身离去,再也没有看那瘫在污泥中、彻底绝望的男人一眼。
最高处的信号塔。
黑暗笼罩下,这里是全城能量波动最无法掩饰的地方。
冯泽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崩裂般的剧痛。
“主能源已切断,但地脉余热和金属共振无法彻底消除,高塔本身就是一根巨大的天线。”他看着祁旻森,声音沙哑,“他们的高频探测蜂群,五分钟内就会抵达。”
祁旻森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当着冯泽的面,摘下了那双从不离身的、象征着洁净与优雅的白手套,随手丢弃在脚下。
那动作,仿佛在宣告,伪装结束了。
他伸出骨节分明、却布满细微伤痕的右手,修长的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轻轻一划。
没有伤口,一滴浓稠的、宛如翡翠融化般的翠绿色汁液,从他指尖渗出,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