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自己即将泄露自己哭腔的前一秒,成功地挂断了电话。
人在生病的时候,大多都是脆弱无助的。不管平日里是多坚强的人,在身体虚弱的时候,心理防线也会异常的松垮。
她也只是一个才成年的小女孩,也想要妈妈的疼爱啊。
可是她没有。
唯一疼爱她的姥姥走了。她的家,只剩下这一堵堵冰冷的墙,再也没有了温度。
老赵的话,在米卡听来又是何其讽刺。
“给你妈带电话她不接”?她当然不接。米卡记忆里,就没有这个人。
“让你妈带你去医院看看?”她上哪儿找妈妈?
米卡试图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从脑子里全数驱赶。她忍着头疼,在家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一板濒临过期的布洛芬。然后和着昨天夜里剩下的凉水喝下,重新躺回床上,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竟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她出了一身的汗,只觉得浑身黏腻。身上肌肉的疼痛减轻了些,看来是退烧药起了点作用。
她打起精神,从床上坐起身来。虽然不饿,但她想着多少还是要吃点东西。于是拿起手机,给自己点了一份肠粉外卖。
等外卖的间隙,她漫无目的地在整个屋子里闲逛。她的脚步依然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的身体虚弱,连带着脑子也木木地转不动。只走了一会儿,她便觉得无趣,重新又在自己的床边坐下来。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了床头柜上那封言淑的信上。
她拿起来,再次读到言淑字里行间对这位“妈妈”的辩解与偏爱。读这位“妈妈”对她的关心,在生病时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这样在意自己、照顾自己的“妈妈”,你真的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吗?
我现在又生病了,可是“妈妈”,你又在哪里呢?
我好想你啊,“妈妈”……
如果你真的存在,能不能再回来看看我,我马上就要高考了,却还在发烧生病。如果你看见了这样的我,你会不会心疼……
种种委屈的心思,都在米卡的脑海一一闪过。想不起“妈妈”的委屈、面对考试的压力、身后空无一人的孤独与恐惧……
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足够把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淹没。更别说,这个女孩现在还发着高烧,浑身难受。
“阿卡,我的好宝贝。”
梦里那个女人的声音,似乎还在米卡的脑海里回荡。而在她的记忆里,从小会叫自己“阿卡”的,也只有言淑,以及承安而已。
可是,那女人不仅叫她“阿卡”,还唤她“宝贝”。
米卡开始无比坚定地相信,自己梦里那个来接自己的,确实是自己的“神仙妈妈”。
她光芒万丈,她花枝招展,她楚楚动人。
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人是她的“妈妈”。
米卡还拿着那封言淑的信。可她的手指渐渐颤抖,视线也渐渐开始模糊。
“妈妈……”
极度的脆弱中,米卡终于呢喃出这个名字。她现在多么希望,这位自己印象全无的妈妈,能回来看看她,照顾她。让她知道,她不是孤身一人,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疼爱她。
“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米卡向来是个不信命的人。但是眼下的处境,已经开始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孽,老天才要这么惩罚她,让她忘记了关于自己妈妈的一切,也让自己找不到妈妈的踪迹。
“姥姥,我该怎么办?”
米卡太累了,她原本刚刚退烧一会儿的身体又开始滚烫,太阳穴也再次开始隐隐作痛。
她把沾了泪水的信纸轻轻放下,重新又在床头柜上压好。自己则又一头倒在了床上,任凭自己再次陷入睡眠。
还是睡吧。
睡着了就不难过了,而且,米卡不切实际地幻想着,万一自己还能再次梦见,那个打扮的“热热闹闹”的妈妈呢。
有那样的妈妈,应该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吧。打扮得好看、并且还记得给自己带小零食的妈妈,哪个小孩会不喜欢呢。
怎么想,都是会令其他小朋友羡慕的妈妈。
如果那个梦里,只有妈妈的温暖,没有她消失带来的苦涩就好了。
“米卡?米卡!”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又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究竟是谁?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