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茜的生活依旧看似平静无波。而只有在她身边、和她亲近的人才会知道,她最近的状态是有多离谱。
其实南茜的生活圈子也在逐渐缩小。
她看似活得潇洒肆意,骨子里却不是那种喜欢呼朋引伴、喜欢在社交中获取能量的人。用现在的话说,她其实是个标准的“I人”,她喜欢躺着追一部剧、看一部电影,喜欢好看的小裙子和悠闲的生活。
可是她却过得越来越孤单。
她的生活,被各种花花绿绿的快递淹没。她靠消费主义麻痹自己脆弱的神经,靠追剧和刷短视频来获得即时的快感,让自己不要去想太多“自己不愿去想”的事。
可是终究,有些思绪还是不肯放过她。她开始频繁地梦见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女孩,那个女孩,在梦里叫她“妈妈”。
她实在无法对这些潜意识给她递的信号视而不见。
而那些所谓“在她身边,和她亲近的人”,对目前的南茜来说,其实也只有陶然而已。
陶然这人,南茜也说不上不好。只不过总归不比之前和文烁,多年知根知底,聊天说话都比较随性自由。
而陶然,心里除了店里的事,就是挂念着家里年幼的孩子。南茜实在不知道,与这样一位宝妈,平日里到底有什么好聊的。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你哼什么呢?”这天,陶然听见南茜竟然把头靠在柜台上,哼着这首孩子都会唱的儿歌,不禁心里也有些诧异。
毕竟,一个成年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哼起一支儿歌呢?陶然现在连哄孩子,都用不着哼这个了。
“没什么。”南茜听见陶然的问话,终于停住了她左摇右晃的脑袋。
她直起头,看着陶然在店里走来走去的身影,忽然心血来潮地问了:“你说,有孩子是什么感觉?”
“啊?”陶然显然没想到,南茜竟然会问这么个问题。毕竟之前南茜就和自己说过,她多年单身,没有孩子。
她当时没有多问,只当南茜是个多年的不婚主义,也不会对结婚生子这样的事情感兴趣。而眼下这个问题,却让陶然拿不准自己的判断了。
可不管怎样,陶然还是认真地想了下,并且回答了南茜的问题:“有个孩子,就是事事都为她考虑。宁愿委屈自己,也不希望孩子受一点委屈。”
说完,陶然本来还想调侃南茜几句。可是她眼见对方反而陷入了沉思,还是选择先默默地走开了。
她也不做知道,自己的老板今天究竟在发什么疯,还在哼小星星,还问有孩子什么感觉,难道说,她这是忽然想要个孩子了?
陶然自觉自己也越想越离谱。她摇摇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万一自己只是瞎猜,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南茜只是单纯地好奇呢?
而那陶然这会儿却不知道,那个被自己的回答猛地惊醒的人,此刻正逐渐陷入往日的回忆里,不可自拔。
南茜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昔日承安刚去世时,自己抱着一个孩子、哭得声嘶力竭的画面。记忆里的自己,抱着那孩子哭了良久,才慢慢放开她,然后看向她的小脸。
可是,南茜依旧看不清那张脸,那孩子的五官依旧是模糊的,就像是记忆给那个孩子身上蒙了一层雾。
她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约约地疼起来。那种钝痛随着她记忆的加深越来越重,到最后她终于承受不了,扶着脑袋停止了回忆。
当陶然再次看向南茜,正巧看着南茜用手扶着太阳穴。她的眉毛都皱在了一起,就好像在承受一份持续的痛楚。
为什么我还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不让我想起来。
南茜的心态已经濒临崩溃。
这天夜里。
南茜一反常态,晚上十一点多就躺下准备睡觉。这天的她,对周围的一切都兴致缺缺,决定索性早点睡觉。
可她没想到,这天晚上的折磨还在后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天上床的时间,对她来说是前所未有地早。南茜在床上辗转反侧,三秒钟换一个姿势。她就是觉得怎么躺都不舒服,只能翻来覆去地“烙饼”。
她心神不宁。冥冥之中总觉得要出什么事,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
她内心没来由地焦灼,最后还是压垮了她。南茜在床上又翻了十几分钟,最后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睡不着。
她从床上爬起来,还是认命地打开灯,回到了客厅,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扒出了一袋零食,拿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接着打开了零食的包装袋。
她的手在遥控器上按个不停。把所有的频道切了一遍,还是不知道自己想要看什么。
她又打开了视频网站。鬼使神差地,她还是翻出了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张艺谋的电影《活着》。听着悲凉的音乐再次响起,她心里也逐渐平静了一点。
她在心里自嘲,自己和福贵的境遇也有几分相像。妈妈去世了,丈夫也去世了,她身边,也没有什么能依靠的人了。
何其悲凉。
然而南茜内心的焦灼还在。她看着电影,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始终压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