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过了半个小时,她就意兴阑珊地关掉了电视,并把吃空的零食袋子扔进了垃圾桶。
原本充斥着电影声响的房间又重新安静了下来,静得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可她却依旧没有一丝睡意,她心里的苦闷太多了,亟需一个发泄的出口。
她做了一个后来想起来,会让自己有点庆幸的决定:喝酒。
借酒消愁,果然是很多人下意识的选择。
此时的南茜也不知道,这选择是对还是错。
她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终于,她在厨房最深处的柜子里,找到了一瓶放了不知道多久的红葡萄酒。
那酒瓶上全是英文。她大概看了下,产自奥地利,酒精度13度。
喝吧,喝了睡着最好,这个该死的大脑就不会想东想西了。
但是,南茜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她没有选择客厅和厨房。而是拿着酒瓶和酒杯,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想着喝完就睡来着。
红酒一杯一杯地下肚。她盯着床头的那只小黑熊,坐在床上,喝得极快。
她很快就开始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
第二杯喝完,她已经慢慢地开始头晕,脑子里变成了一团浆糊;第三杯喝完,她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她又回到了承安出门之前那天的生日宴。那个穿着裙子、一扭一扭的小女孩的脸圆乎乎的,有着杏核形状的眼睛和双眼皮,眼神明亮而清澈;
她又看到了从幼儿园出来,向自己跑来的那个小女孩:女孩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一脸懵懂地看着自己弯腰抱住她。自己怀里那温热的触感,让南茜感受到一种莫名地熟悉;
她也看到了那个她抱了很久、松开后才发现在自己怀里微微缺氧的小孩子。孩子的小脸在她怀里微微发红,她怜爱又小心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南茜边喝边哭。最后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强撑着把酒杯放到了床头柜上,这才近乎昏过去一般地坠入梦境。
她再醒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多。
头像要裂开一般地疼。里面的脑子晃晃荡荡,就像是被兜在脑壳里的豆腐脑。
南茜是被渴醒的。
她挣扎着坐起身,坐在床上缓了几秒钟,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才把腿从床上挪下来,穿上拖鞋。
她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白开水。
她拿着那杯水又回到卧室。床头的酒杯里还剩了个底没喝完,那个750ml的酒瓶已经空了三分之二。
自己竟然喝了这么多吗。南茜心里有点惊奇。
她又看向那只床头的小黑熊。记忆再次闪回,她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幻觉里那个女孩的样貌。
那张脸,和她记忆里那张十八岁女孩的脸慢慢重叠。那张脸长大以后的样子,终于也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她忽然发了疯般地,去翻之前放起来的那个“秘密盒子”。
盒子里那些属于一个女童的东西,有一些是写着名字的。幼儿园时候的成绩单、小学时候的满分试卷,还有“写给妈妈的信”……
“米卡”。这个名字,再次撞入了南茜的眼帘。
她的记忆产生了裂缝。那个曾经困惑她好久的记忆的“黑箱”,里面终于漏出了一丝她意想不到的微光。
那个过三岁生日的女孩、那个自己从幼儿园接回家的女孩、那个在自己怀里近乎缺氧的女孩……
那个女孩,叫“米卡”。
她看着幼儿园成绩册上的那张照片。那个女孩的面庞,和她刚刚在幻觉里见到的那张脸,逐渐合为一体。
那是同一张脸。
但是,这真的是自己的“女儿”吗?
南茜依旧满心困惑。她看着这个女孩,只觉得是在看别人的孩子,没有一点当妈的实感。
只是她胸口隐隐地有些闷堵。心神不宁的感觉,在这个天蒙蒙亮的凌晨并没有退却,反而越来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