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卡被那阵喊声弄得心烦意乱。她忍着头疼，踩着虚浮的步伐起身，走到客厅。

她看见一个女人趴在客厅那个舒服的大沙发上。那女人还盯着电视上的狗血偶像剧，目不转睛。

“阿卡你回来了啊？可否帮我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拿一袋零食出来～”

那女人的声音又娇又嗲，让米卡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她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还是朝着那个电视柜走去，并拉开了下面的抽屉。

就好像，这套动作她已经做过好多遍，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一样。

“吃‘浪味仙’还是‘乐事’？”米卡听见自己问。

“乐事，黄瓜味的！”女人的声音又虚又飘渺，似乎根本不像是从嘴里发出来的声音。

米卡的烦躁更重了。她拿起那袋黄瓜味的薯片，下意识地想往女人的头上扔过去。但最终她还是忍住了，选择走过去，想递到女人的手上。

那女人向着自己的方向微微笑着，颇有些没心没肺的意味。米卡走过去，就在那袋薯片要碰触到女人的手的那一刻，那女人忽然就在她眼前，像影子一样渐渐淡去、消失了。

米卡下意识想伸手去抓，可只过了那一瞬，女人的笑容就已经成了只刻在米卡脑海中的欢迎，就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

米卡看着那袋掉落在桌子上的黄瓜味薯片，盯着它看了半天，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再次挣扎着从混沌的思绪中爬出来，原来又是个梦。

身上被汗湿透，烧已经完全退了。她的脑海里，只残存着梦里那个女人微笑的脸，久久挥之不去。

这是米卡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看清那女人的面容。

米卡能看出来，那女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皱纹，可知她的年龄应该已经不轻。但偏偏她还长着一副偏幼态的五官，圆圆的眼睛，精致的双眼皮透着一丝慵懒；嘴唇又小又薄，显得十分秀气。

那是一张乍一看不算惊艳、细看却很有味道的脸。

她坐起身。仍怀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米卡如同在梦里那样，走出了自己的卧室，走到客厅。

她所期待的事情没有发生。客厅的沙发上空空荡荡，没有笑盈盈的女人找她要零食，一个人都没有。

就像她梦境的结尾一样凄凉。

米卡叹了口气，自嘲地笑笑。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自己家里怎么会凭空出现一个女人，而且如果对方出现，为什么自己竟然还觉得挺开心的？

遇见这种情况，难道不应该首先觉得害怕吗？就好像有人私闯民宅。

米卡站在客厅中间，就这么发愣。

过了一分钟，她那刚刚退烧的大脑终于开机了。她想到自己昏昏沉沉睡着的时候，叫自己的声音是谁的了。

外卖员！

她猛地打开自家的房门。果然在自家的门口，发现了个外卖大小的塑料袋蹲在地上。

她把那份在外面放了多时的肠粉拿进房间，那可怜的肠粉早已经凉透了。米浆都已经发僵、变硬，拿筷子一戳，里面已经都变得软烂了。

她看了一下手机。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这份肠粉已经在门外放了三个小时。

肯定是不能吃了。米卡沮丧地把这份肠粉又收拾了起来，拿到了门外，想着一会儿出门扔了。

做完这些，她伸了个懒腰，重新坐回了那个沙发上：梦里女人坐着的那个。

她坐在沙发上，自然地往前看。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梦里那个、自己从中拿出零食的电视柜抽屉上。

米卡不由得屏住呼吸，靠近了那个抽屉。

3，2，1，开——

几袋蔬菜味“浪味仙”，几袋黄瓜味“乐事”，几袋青柠味“乐事”。

口味、包装图案、每种口味的袋数，甚至每袋之间的相对位置，都和米卡梦里的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沙发。依旧没有奇迹，空无一人。

米卡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苦闷。

她总觉得，梦里的那个女人，就是她想要的那个答案，她的“妈妈”。

可是，为什么？

现在，连抽屉里的零食都和梦里一模一样。一切都一样，除了没有那个女人。

那个记忆的“黑箱”依旧没有放过米卡。她每次都以为，下一秒自己就能接近真正的真相，能见到那个女人，可每次都没法如愿。

她和那个“真实”之间，就像一直隔着一块“玻璃”。米卡能看到，但却始终触摸不到，也感受不到。

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离高考就还剩四天了，今天是6月3日。

可今天也快过完了，明天就是6月4日，是去学校的最后一天。

几天以后，就要上考场了。

真正的考场。

结束她十二年基础教育的、标志着她半只脚迈进成人世界的那场考试，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