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一道的金线。
理穗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很轻。教室里很吵——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追着跑。但这些声音离她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她太困了,眼皮不自觉的闭着,意识也昏昏沉沉,理穗梦见贵志在追一只胖妖怪,追了三条街,她在梦里跟着一直跑。
她的意识慢慢沉了下去,飘去了远方。教室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潮水一层层退去,然后她看见了森林。
很密的森林,树很高,枝叶把天空遮住了,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地上全是落叶,褐色的,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风从林子深处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的气味。
“理穗——”
很轻。很远。像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是贵志的声音。
“哥哥?”
没有人回答。风停了。林子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她看见了——贵志站在一棵大树下面,背对着她。他的衣服破了,肩膀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白色的衬衫被血染成暗红色。他的面前站着一个黑影。很高,很瘦,没有脸。它的手很长,手指像树枝,正掐着贵志的脖子。
“影子在喊着—玲子,夏目玲子!”
贵志的脸是白的。不是害怕的白,是失血的白。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
“哥哥!”
理穗跑过去。但她的腿很沉,像陷在泥里。每跑一步,地面就往下陷一点。树在后面退,但贵志还是那么远。她拼命跑,脚底下全是落叶,沙沙沙,沙沙沙。
“理穗——”
贵志的声音更轻了。他的手在动,像是在抓什么。他的手指很长,和她一样的。
“哥哥!我在这里!你抓住我!”
她伸出手。她的手很短,够不到。贵志的手在那边,他的手也很短,也够不到。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的手在空中抓着,什么也没抓到。
“理穗……”夏目贵志的声音颤抖,很害怕,不自觉的紧张。
贵志的声音像被风吹散了。那个黑影在收紧它的手指。贵志的脚离开了地面。
“不要——”理穗想救他。
她的手往前一抓。然后她抓住了什么。
不是树枝。不是空气。是温热的。有骨节的。手指很长。她抓得很紧。
然后她惊醒了。
教室里很吵。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课桌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她的手——她的手抓着一只手。
一只比她大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天蓝色的衬衫袖口,帝光中学白色的制服外套,还有一双红色的眼睛。
赤司站在她旁边。
他低着头,看着她。
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只有一点。如果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的另一只手里此时正拿着一沓资料。而理穗她正抓着他的右手。
时间仿佛定格了,理穗甚至能感觉到同学们惊讶的目光。
理穗的脑子都空了,然后所有的血一下子涌到脸上。
她松开手。动作太快,像被烫了一下。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手指在课桌下面攥在一起,指甲掐进手心里。
教室里有人在看这边。
她感觉到了。
有些目光像针,扎在背上。
“没事。”赤司的声音很平,就像是毫不在意。
但他把右手收回去,放在身侧。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他恢复了一贯的样子,站得笔直,表情很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藤原同学,你刚刚在做噩梦。”
不是疑问,是陈述。
理穗点了点头。她不敢看他。她的脸还是很烫。
“方便说说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
赤司没有追问。他只是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理穗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发抖。她想起梦里贵志的手。很长,很白。和赤司的不一样。她怎么也抓不住,理穗的心里像是在下一场大雨,不然为何如此痛苦。
但声音——她在梦里听见了贵志的声音。很轻,很远,像隔着一堵墙。
她想起赤司刚才说“你在做噩梦”。声音很近,很稳。但那个音色——在某个字上,在某个很短的音节上——和贵志的一模一样。
她猛地抬起头,意外的看着他。赤司正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银杏树在风里摇。他的侧脸很安静。
她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小声说。 “赤司君。”
“嗯。”
“你……刚才叫我了?”
赤司转过头,看着她。“没有。”
“哦。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课桌下面慢慢松开。手心里有指甲掐出来的印子,月牙形的,小小的。
泽村从教室后面跑过来。“藤原同学!你没事吧?你刚才突然抓住赤司同学的手——”
“没事。做了个噩梦。”
“梦到什么了?”
“……不记得了。”
“真的?感觉怎么样,哇,理穗,这可是帝光男神的手啊”泽村打趣道。
“嗯,哈哈,不记得了”理穗尴尬极了,“有点滑……”理穗声音越来越小,明显底气不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