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昀初自小从福利院长大,直到耿丹华的偶然一次探访,让驱魔大师从这小地方的孤儿院里嗅到了浓重的天赋,才把他带回宁州。
六岁那天,隔壁床的小孩半夜发烧抽搐,他摸黑去找人,跑错了方向,在漆黑的隔音储物间里整整关了一夜。
黑暗对他来说不仅是恐怖,还是遗忘的代名词。
被耿丹华收养后,他养成了晚上开夜灯睡觉的习惯。某天师父起夜,瞧见他房间的亮光,以为他在熬夜。
怒气冲冲地进去,却发现小赵昀初已经睡熟。耿丹华推测小孩可能只是忘了关灯,好心随手帮他拉上了。
下半夜,赵昀初房里便传来了尖利的哭叫声。
师哥师姐都被吵醒,几人赶去他房,以为小师弟遭到了什么意外。一开灯,却发现赵昀初浑身发抖,泪与汗混在一起,发了高烧。
耿丹华感到难以置信,赵昀初一向胆大,同他出去驱鬼,看到厉鬼眼睛都不眨,怎么会被吓得这么厉害。
后来与他细谈,才惊然得知赵昀初一直都很怕,不过在忍。
自幼无父无母,师父对他来说,便是全部的信赖来源。他在害怕,师父若是发现他不能胜任驱魔的工作,便会被抛弃。
一旁的师姐听完眼眶都红了,耿丹华摸摸他的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安全感,他很缺安全感。
耿丹华很快便教了他夜视的心法,自那以后,他终于不再害怕驱鬼时遇到的黑暗。
只是晚上睡觉开灯这一习惯,还是很难改掉。
*
回到现在。
这是停电了?
赵昀初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黑暗中,他熄了照相机的屏,悄无声息地运转功力。
三、二……
“一”尚未在心里默默念出,功法却忽然粗暴地被骤然打断。
有人猛地捂住他的嘴,把他锢得难以动弹。赵昀初吓一大跳,又暗不能视,心慌之际,身后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却让他安下心来。
白承言?!
赵昀初来不及思考对方要做什么,又为什么不让他夜视。身体被松开,他毫无征兆地迎来了白承言的骂声。
你脑子正常吗?他听见组长这样对他破口大骂。好端端的,用神魄干什么?!
赵昀初被说得发懵,白承言的怒气却又毫不留情地劈头盖脸上来。
“现在器灵也被吓跑了,”白承言冷冷地看着他,“你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吗?”
在上司的话中,他敏锐拼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刚展厅熄灯,很可能是由于白承言用灵力发现了玉璧器灵的行动线索,想趁机追踪。
然而他的夜视功法需用到神魄,在灵力体面前,这种功力便如手电筒一般刺眼。
“我怎么知道你要出手?”赵昀初收起还没来得及运转完的功法,只觉得自己很冤,声音里带了点委屈。
白承言一时语塞,是了,若是细究,他确实也有一定的责任。然而上古神兽向来要脸不饶人,咄咄逼人道:“你纵使不知道,吃饱了撑着用神魄吗?”
顶级神兽在黑暗中视物如常,此刻蛮横地捏住赵昀初下巴,逼着人家跟他对视。
茫然的黑色中,赵昀初眼神的不聚焦,下巴也被他捏得生疼,又挣不开,倒抽一口凉气。
他不知道看到了何处,接着脑中有一种奇特电流般的触感,不疼,但很怪异。
赵昀初便知道白承言在读他的心了。
温柔如赵昀初,此刻也忍不住想破口大骂。这霸道蛮横毫不讲理的家伙,自己造了什么孽才要跟他共事?
他愤愤把对方推开,白承言打了个响指,展厅里的灯全数亮起,他看赵昀初的眼里,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你居然怕黑?”
白承言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特管局派给他的精英专家组分析师、传闻中耿丹华的关门大弟子、每天涉险于神鬼案件之间的赵昀初,居然怕黑。
——上面派了个什么给他?
然而更为愤怒的则是赵昀初,被无缘无故挨了一顿骂不说,又强迫着被窥探了隐私。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但从小礼貌,此刻也又说不出什么反击的话,只能默默退后半步,拉开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展厅里重新亮起的灯光晃得人眼晕,那块刻符玉璧静静地躺在展柜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他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怕黑是他的软肋,但这不代表他在专业上一无是处。
赵昀初没有再理会脸色阴沉的白承言,而是径直走到展柜前,掏出随身携带的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