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你可以松手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好像自己在期待什么似的，便只是抿了抿唇，把视线移回前方的石板路，淡淡道了声谢。

古井在村子中央，被一棵老槐树的树冠半掩着。

白承言把搭在他腰上的手松开，往天空用力一挥，霎那间，整个公共广场被半透明的结界包围起来，朦朦胧胧的，也隔绝了雨水。

“不会有凡人看见了。”他道。

赵昀初在古井蹲下来，翻开笔记本里打印的资料照片，和井壁上的刻符做对比。

一模一样。

白承言绕着古井转了一圈，伸出右手，掌心悬在古井上面，闭上眼睛。

银白色的灵力从指间溢出，如同薄雾一般渗入井壁的石缝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是召唤。”

赵昀初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有灵气……把它从博物馆召唤到这里。”

赵昀初马上想起飞机上他看到的资料，近三个月以来，全国至少有十起类似事件，涉及的内容都是不同形状的刻符转移。

而最奇怪的是，这些报告都不约而同地被压下来了。

定是人为了。

可这幕后主谋究竟是谁，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目前两人都毫无头绪。

赵昀初按照流程，给古井与刻符做了全面的记录。白承言没催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很不耐烦。

“拍出来什么？”白承言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抱着胸懒懒地看着他。

赵昀初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这明显的嘲讽。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式多光谱成像仪，把设备贴近井壁，调好参数，按下启动键。设备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屏幕上的图像开始分层显示。

几秒后，一个异常的尖峰出现在低频区域。

“这是什么？”白承言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低头看着屏幕。

“灵力残留。”

赵昀初转头看了他一眼，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仪器，忽然捉住白承言的手往上放。

被他的手碰到，白承言像是被烙铁烧了一般，竟下意识甩开了。

赵昀初：“……”

赵昀初心想不是吧这么怕我，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灵力匹配仪，你没见过？”

白承言和他对视一眼，赵昀初感觉到他在读他，也没吭声，示意他把手往上放。

上古神兽不知道在想什么，忽如其来道：“我没有怕你。”

赵昀初眼见对方的灵力值数据上传成功，随口应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他放大了那个刚检测出来的波峰，机器自动比对数据库。

不是白承言的灵力。

这下，他皱起了眉头。

“这机器能匹配到具体的人？”白承言问。

“如果数据库里有样本就能。”赵昀初把平板收起来，揉了揉眉心，“我发回去让局里查了，可能是线索。”

白承言又打量一番他的背包，没有再对他的流程指手画脚。

雨渐渐大起来，天也暗了，白承言撤了结界，跟他一起在村里的酒店入住。

赵昀初要了一间标间，旁边人声音淡淡道“两间”，老板的眼光在他俩之间狐疑地打量着。

赵昀初心说谁给你报销，转念一想人高级神兽有的是钱，也随他去了。

他在房间里埋头写报告与材料，一番折腾完想出去透透气，下楼，发现白承言坐在楼下的小院里，凝望着一望无际的辽远的山。

“你整理完了？”白承言没有没有转头，却忽然开口。

一楼没有人，赵昀初呼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嗯，在等化验结果。”

“你每次出外勤都带那些设备？”

“流程规定，专家组有勘查清单。”

白承言不吭声了，赵昀初知道他一定在心里诽谤他们的“流程”，也懒得解释。

拿起伞，看着悠闲的神兽，他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完全不写材料吗？”

他终于转头看他：“有人能把我怎么样吗？”

实在是太狂，赵昀初只能淡淡一笑，心想也是，这上古神兽有钱有权，小小特管局也确实不能拿他怎么样。

他正要离开，白承言忽然站起来，神情有些疲惫：“我也很好奇，你们每天写材料，到底有什么用？”

赵昀初心里闪过很多，他的报告与材料很多时候起到的是一种复盘的作用，从外勤到专家组，这是吕莹交给他的习惯，也确实帮助他成长了许多。

不过眼前白承言的神色充满了嘲讽，赵昀初也不想和他争，只是拿着伞认真地看着他：

“人类做的很多事都没有用，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