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兽白泽，上达天意！”

刹那间，他们身边的积雪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应，奇迹般激扬起来，在他们的身边打着圈，猛地向空中洒去。

白雾茫茫，逼得赵昀初闭上眼睛。雪子围绕，他却奇异般不感到寒冷。

在他身旁——

白承言陷入了记忆。

*

一千年，昆仑虚。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正坐着一个眼神凌厉的长发男人。他额头前生着独角，一头银发如瀑散下，手里握着文书，居高临下道：“小西天那事办的怎么样了？”

他眼神注视着的，是殿前朝他跪下的部下，螭虎。

对方单膝跪地，低着头，毕恭毕敬道：“白泽大人，事情都办妥了。”

白泽点点头，示意他下去，接着重复着以上的流程，询问着每一个部下。

会议结束，白泽从偏门走出去，身上的紧绷气息放松下来。偏门处，也懒懒散散地站着几个人。

刚在殿上受他斥责的鹿蜀，见他过来，吐槽道：“又拿我开刀是不？”

鹿蜀这季摸鱼太严重，白泽只能以儆效尤，在会上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自己注意点，等会上面投诉的还不是我？”白泽没好气道。

鹿蜀笑嘻嘻地跟他勾肩搭背，转头向螭虎勾勾手：“走呀，别把他想成太严厉的上司，他有时候要做做样子。”

螭虎还是那副毕恭毕敬的神情，跟了上来。

三人一齐走过长长的灵桥，四周被云雾弥漫着，仔细向下看，人间某些高耸入云的山顶，正若隐若现地藏在薄薄的雾气里。

若是有人此刻登顶，说不定还能隔着云雾，远远窥见他们天庭的轮廓。

鹿蜀连这几步路都不肯走，吊儿郎当地扯过一片云飘着，随口道：“真想再下去玩玩。”

白泽冷冷瞥了他一眼。

上次鹿蜀下人间，和一凡人谈了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凡人死了，他回来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悠哉游哉。

谁知对方是个痴情的，不知怎的竟买通了地府，托鬼上了天庭要再见他一面。

那件事闹得很大，连上面都惊动了。鹿蜀显然没有付诸长情的准备，见那凡人也吓了一跳，最后只好随便哄了几句，把人哄下去投胎了。

这件事给白泽造成了不小的麻烦。白泽也纳闷了，说好的下人间督察官家，一不小心没看住，就净给他惹事。

“咱什么时候再下去啊？”鹿蜀嬉皮笑脸看着他。

“滚。”白泽懒得理他。

一旁的螭虎不敢不跟他搭话，诚惶诚恐地给二上司解释，鹿蜀大人我们下凡需要上面批准，且不是想去就去的……诸如此类。

鹿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连个正影都没给他。

螭虎闭嘴了。

路上迎面碰见蜃，白泽停下来和这老人聊了几句。

“凡间太不成样，”蜃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有家伙不知从哪里学去幻境之术，惹出了不小的麻烦。”

白泽淡淡笑了笑，蜃看着他，忽然道：“接下来要麻烦白大人多多关照了。”

蜃提的隐晦，白承言自然知道是什么事：“不敢，职务未定，也还不一定是我呢。”

一旁的螭虎忽然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们。

鹿蜀满不在意道：“都是自己人，每天打哑谜有意思不？”

蜃尴尬地捋了捋胡子，呵呵道：“鹿蜀大人性质率真，是老夫唐突了。”接着逃似的走了。

下界玄学兴盛，不知怎得，一些天术倒真的被凡人学去，引发了天庭的恐慌。

这是白泽最近头疼的第二件事。

上面左思右想，最后决定派出一位神兽作为使者，沟通天庭与人间，莫要再出了什么岔子便是了。

而这位使者，不仅需要在人间拥有一定的信用，更要得到天神的认可。

代价是麻烦——凡人的死生穷达和悲欢离合，在白泽看来都是过眼云烟，他实在对人际关系没有一丁点的兴趣。但做这事的好处也很明显，被天命认可，他便成了神。

“在人间发达了之后，莫要忘记小弟们。”鹿蜀调侃道。

白泽倒是没什么信心被选上，选上了也不想当，他对天意的认可兴趣缺缺。

更准确地说，他对一切事都看起来没什么兴趣。

“喂，”鹿蜀不依不饶，“这么多神兽抢破脑袋都想要的差务，你别告诉我你不想去。”

“我随便。”白泽向来听从安排。

“你这家伙真没意思。”鹿蜀白了他一眼，坐着云一溜烟飞走了。

两人都没注意的是，在他们的身后，螭虎一脸阴沉，后槽牙都咬碎了。

*

任职大会。

众神兽聚集在殿内，神情各异。

白泽和鹿蜀他们站在一起，周边是紧张的讨论声，不少人的目光向他们看来，尤其是投向白泽的眼神。

处在舆论中心的白泽好像全然不察，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天帝的动向。

“幸得与各位相见，”天帝爽朗的笑声传来，“眼下便是公布通凡使者的日子了，这位人选是我们与天脉炉神共同决定的。”

他拍了拍身旁的大鼎，鼎中放置着每一位神兽的名帖。到了规定时辰，那选定之人的名帖便会跳出。

“那么，我宣布，我们的通凡使者是——”

名帖从熊熊火焰中跳出，“噌”一声拦在了白泽的眼前。四面八方传来了恭喜贺喜的声音。

白泽淡淡揭下自己的名帖，余光瞥见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