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凝阴阁出来,发现香菱依旧呆在原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而对香菱而言,现在还没到两刻钟呢,她自然不会冒然进入凝阴阁去打扰任芸。
香菱跟着任芸继续前行,她眯了眯眼,远远地打量着任芸,任芸看起来似乎和进去之前没有什么变化。
而在路过凝阴阁门口时,她又往里头随意瞟了一眼,巧儿正在里面低着头安安静静地打扫卫生,看起来和平常也没两样。
香菱有点茫然地张望着四周,天高云阔,大雁南飞,蝉声渐弱,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安宁祥和,今日好像和往常一样是个普通的秋日呢。
但不知为何,香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怪异的感觉从她的骨缝里慢慢爬出来,最后渗透到全身上下,就像一张巨型的蛛网一般将她紧紧包裹其中,她一时之间突然有点喘不上气来。
她又往前前行了数尺,这种束缚感总算好了一些,至少在呼吸方面顺畅了许多。
香菱揣揣不安地看着任芸前进的背影,希望刚刚的那种怪异感只是她的错觉,任芸应该只是日常的散步吧……?
香菱抿了抿唇,她本来已经为任芸的行为找好说辞了,诸如或许是掉了什么私密的物什才会独自将薰风殿附近的所有宫殿都拜访一遍此类的理由。
可是方才那种怪异感又让她的疑虑从心底卷土重来了,在纠结了好一番后,香菱还是决定将此事告知萧妙玉。
不确定的事情告诉萧修容总是没错的,她想。
而在香菱下好决定之时,任芸也恰好走到了薰风殿门口,她站在原地挑了挑眉,香菱便步履匆匆地从后头赶了上来,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进入了薰风殿。
任芸似乎只是突发奇想在上午肆意潇洒了一把,而到了下午,她还是和前段时间一样安静乖巧地听从着香菱的各种摆弄。
香菱见状可算松了一口大气,不过她早已在午后把任芸上午的异样递给了萧妙玉,因此,她也没有太过担心此事,毕竟作为一个贴身宫婢,萧妙玉派她来监视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而剩下的,那就是萧妙玉的事情了。
风平浪静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一直到黄昏时分,香菱才接到了萧妙玉的回复。
萧妙玉的回复非常简洁,“继续盯着,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香菱一直有些躁动的心脏如今终于平静了下来,她感觉自己全身都舒展了,这样一来,她的任务就算彻底完成了吧。
带着欢欣雀跃的心情香菱回到了左偏殿,总算是睡了这段时间最安稳的一个觉。
而第二天也过得格外平静,至少在早上是这样的。
任芸照常起床洗漱,早膳后听从香菱的安排去彩菊园看了看秋日盛放着的各色菊花,一直到午时一刻她才放回薰风殿规矩地用了午膳。
这一切都在香菱的掌控之中,仿佛昨天早上的遭遇是一场梦。
至少在目前而言,香菱将昨天上午的遭遇定性为任芸又莫名其妙生气了,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异常是从午后开始的。
长安已经入秋很久了,蠢蠢欲动的秋老虎早就被扫荡一空,秋风里的凉意已经可以透过单薄的衣服渗进骨头里,而在如此飒爽的秋日下,任芸却出现了一些一反常态的行为。
就比如向来平静的午后小憩,今天却有些风浪,而风浪的源头来自于任芸的失眠。
她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睡不着,一开始香菱以为是被子太热的缘故,于是她不厌其烦地为任芸换上了一床又一床的被子,但这似乎没有成效,一直到换上了夏季的单丝碧罗被都没能让任芸安心入睡。
就这么一直折腾了两三刻钟,任芸的心情从只是有点不耐烦转变成了勃然大怒。
她的睡意彻底消散了,在屋子里大发雷霆,目之所及的人和物都被她臭骂了一顿,骂得她是口干舌燥,连连喝了好几口水才将自己的火气勉强降下来。
任芸骂得是爽了,只是可怜了她身边的香菱,不过好在香菱已经被这几个月的历练磨平了棱角,面对雷霆大怒的任芸她依旧能心平气和地给任芸递上一蛊解热的清茶。
不过与其说香菱是心平气和,倒不如说她更像是适应了,甚至于麻木了,反正也改变不了目前这种情况,那让自己慢慢适应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任芸骂完人后困意彻底消散了,她看着富丽堂皇却窄小拘束的寝宫,心中烦躁之情又起,或许,不止有烦躁这种情绪,还有种潜藏在她内心深处但是一直不愿意承认的情绪。
她看着自己的寝宫深深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又似是感慨,这些人一个都是猪脑子吗?看到她发脾气就那么傻愣愣地站着,连句讨好的话都不知道说,也就香菱还机灵点,懂得给她递个茶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