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芸眉头一皱,追问道:“他们是修容娘娘的人?你又是从何处得知此事的?”
这借口可太容易找了,但她还是叹了口气,做出一副一心为任芸着想的模样,“薰风殿的主位可是修容娘娘啊,收服两个小内侍对她而言再容易不过了,再者,即使修容娘娘不主动,那两个人也可能为了他们自己去讨好修容娘娘。”
任芸还没从想清楚萧妙玉得知此事的后果,香菱就抢先一步开口道:“才人也清楚的,修容娘娘与太后陛下的关系匪浅,她若是在太后陛下面前添油加醋,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哪怕她瞒着太后陛下,若是她明日突然来访问这件事,这只怕也是不好解释。”
任芸咬了咬唇,这倒也是,如果萧妙玉问起此事她确实没有很好的借口。
风寒?失眠?她摇了摇头,不用香菱开口她都清楚这两个理由是完全站不住脚的,风寒完全可以派宫人去通知尚药局,拖着病体出去纯纯是无稽之谈,而失眠这个理由确实能让她自己行动,但如果说要出薰风殿还是太勉强了。
任芸看着这漆了朱红色的大门更加烦躁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可是她如今一定要出去啊,唯有亲眼看到紫云阁那边的景象,她方能安心入睡。
她正纠结着呢,看着面前还跪着的香菱突然灵光一闪,她是出不去,但是香菱可以吧?就说她身子不舒服或者什么别的理由,香菱就能轻松出去吧,到时候萧妙玉问起来了也好解释,大不了将香菱推出去顶锅就是。
但是香菱是否可靠呢?任芸又犹豫住了,她开始低头盘算起这件事的可靠性来。
等到她再度抬头的时候,她的眼里溢满了狠戾,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知道沈雁那边的情况,所以顾不得那么多了,就当此事是香菱的试金石好了。
若是香菱不走漏风声,那自然是最好的,这样她们就彻底成为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主仆情分也会更进一步,但如果香菱不太听话的话,那就不要怪她心狠了。
毕竟,那身好手艺,她也挺舍不得的,还是希望香菱能做正确的抉择吧。
于是她看着面前依然跪地的香菱,藏起了眼中的狠戾,语气也温和了许多,“我知道了,起来吧。你说得有道理,我出去是个麻烦事,但我想,你出门应当不难吧?”
香菱心中警铃大作,昨天的窒息感现在又像鬼一样缠上了她,这话她怎么听怎么不对呢,总有种前面有个深坑而她还不知情的感觉。
还没等她想明白,任芸又道:“你去帮我看看紫云阁那边有没有动静吧,就去看一眼好了,你自己随便找个借口出去,但若是找失眠求药的借口,记得再去尚药局那边走一遭,做戏要做全套,你可记好了?”
香菱猛地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任芸,她神色淡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这件事没有任何的不对。
而香菱却如树木遭雷劫一般垂下头去,她身上的束缚窒息感慢慢消解了,脑中的茫然也缓缓散去,随之而来的却并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愤怒,恐惧和无力。
她想,她彻底明白任芸这两天的异常行径了。
任芸这两天的异常行为像雪花般涌入她的大脑中,这些雪花般的碎片在她脑内慢慢散落,聚拢,最后串联成一条完整的线。
原来是这样,她终于想明白了。
这么拼凑起来一看,任芸这两天做得其实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无非是在附近的宫苑找了几个宫人准备今晚亥时对沈雁动手罢了,但这都是香菱大致的一些推测,至于具体的内幕,还要从任芸口中套。
香菱抿了抿唇,她觉得,若是以任芸的性格来看的话,这件事情落实不好的可能性更大,虽然她不清楚这件事情落实好了会是怎样,但她绝对明白这件事情落实不好的下场,毕竟,这件事若是落实不好,第一个遭殃的绝不会是任芸,而是现在这个头疼又无力的她。
萧修容那边肯定会算她的帐,而太后也极有可能把她推出去给任芸背黑锅。
香菱看着自己拧在一起的双手,刚刚她沉迷于分析事情去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双手无意识地拧在了一起,甚至连指甲也深深地陷入了手掌之中,直到现在神志稍微脱离一点的时候,手掌间的痛觉才慢慢通过她的手掌传达到她的大脑。
香菱抿了抿唇,时间紧迫,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要从任芸口中套出今晚计划的细则,然后迅速告诉萧修容,这样她才能有一线生机。
她抬起头来,任芸的脸因为她的迟迟不回话已经出现了些许不耐烦的情绪,她先安抚任芸好了。
于是香菱又摆出了自己一贯的笑容,“奴记好了,不过奴去怕也有些显目?不如派个小宫女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