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回廊往前踱步，裙摆像鱼尾划过水面一般摇曳生姿。

在第三圈过半的时候，香菱终于把酸枣仁水和梨膏水都准备齐全了，她将两个细白瓷碗放在托盘上，再捧着这个木质托盘向任芸缓缓走去。

任芸自然是立刻停下了踱步的动作，她往养和处走去，等着香菱将托盘呈到她面前来。

两碗浅褐澄亮的水被呈到了任芸面前，它们从色泽上看并无区别，任芸的鼻翼微微扇动，两股截然不同的香气便进入到了她的鼻腔之中，一股是清甜的梨香，而另一股则带着一种淡淡的草木清香。

于是她指了指右边的碗，“这个？”

香菱笑道：“才人的嗅觉真灵，这碗正是刚刚煮好的酸枣仁水。”

任芸从托盘上端过细白瓷碗，用瓷勺在碗里头微微搅动，“我尝尝。”

说罢，她将那勺澄黄透亮的液体含入嘴中。

舌头最先感受到的是酸，这种酸不同于桃花醋那种醇厚的酸味，而是那种自然柔和的酸味，它浅淡，在舌间转瞬即逝。

接踵而至的是甜，这种甜并不单薄，而是一种持久的，醇厚的回甘，它长久地停留在舌面上，最后到达心里。

当然，按照任芸自幼锦衣玉食的教养来看，她自然是能体会到潜藏在酸与甜的底色下的异动，那就是涩。

虽然那涩味极为不明显，但还是被任芸灵敏的舌头察觉出来了，不过这批酸枣仁已经算处理得很好的了，单方煮水多多少少会有涩味的，而今天这碗却只有细细品味的人才能觉察出里头的涩意。

任芸虽然没有细细品味，但她从小锦衣玉食惯了，一口下去就感觉到了。

“还不错。”这次，她是真心夸赞。

她转了一下手中的细白瓷碗，光洁莹润的白色在她手上流转，但这种白色并不是纯白，而是在纯白中微微泛青，而在靠近碗底的弯曲处，或许是瓷壁较厚的缘故，那里表面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浅水绿色。

任芸靠着月光赏玩了一下手中的细白瓷碗，她侧头问道：“这是邢窑白瓷？”

香菱奉承道：“才人真是好眼光，这确实是太后陛下前段时间赏下来的邢窑白瓷，据说还是最高品级的细白瓷。”

任芸没再接话，只是托着腮望着左偏殿门口的方向，似乎准备干点什么。

香菱见任芸只动了一调羹酸枣仁水，以为任芸并不喜欢酸枣仁水的味道，于是她将托盘往前递，推销道：“秋日燥热易上火，不如才人再喝点梨膏水？”

任芸站起身来摆了摆手，“不了，我出去走走。”

香菱手上的托盘差点滑落地上，好在她手疾眼快地稳住了，连带着托盘上的两碗水也稳稳当当地落在托盘上，连一滴水都没有撒出来。

她立刻将托盘放到桌案上，朝着任芸的背影追了上去，“才人，如今已经是深夜了，冒然出去可不妥当啊，这会触犯宫规的。”

提起“宫规”二字，任芸瞬间就联想到了太后，若是换做往常的她定会耐住性子停下脚步，可现在她正处在焦躁无比的状态下，听见“宫规”二字并不觉得是香菱在规劝她，她的第一反应是香菱在拿太后的身份压她。

于是任芸的怒火“蹭”一下地爆发了出来，她回头怒视香菱，但出于对太后骨子里的敬畏，她还是压低了声音骂道：“你管我呢？我今天夜里一定要出去，若是你敢让我今夜出门的消息传出去，你就死定了！”

任芸自认为自己的威胁十分有力，可她忘了，香菱不是巧儿，退一万步说，哪怕香菱不顾及萧妙玉的命令，她也依旧不会被任芸威胁到，因为她见得已经够多了，多得快麻木了。

白天的事情，任芸毕竟是主子，她也不太占理，任芸真想独自出门一个人走走她也没有办法，可是这回就不一样了，抛开宫规以外，她还多得是借口去压住任芸哩。

于是她跪下示弱道：“奴绝无管教才人的意思，若是才人硬要出门，奴也定会将左偏殿的宫人们管教得守口如瓶，绝不让有关才人的一丝消息外泄。奴只是担心，担心门口那两个守门的小内侍……”

说到此，香菱偷偷瞟了一眼任芸，见任芸的兴趣提起来了她才继续道：“似乎是修容娘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