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正殿,首先传来的是一股浓郁的檀香,细闻之下,还能闻出一点安神的药材香味来。
萧妙玉喉咙收缩了一下,她感觉有点不妙,但已经到这了,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走吧。
她跟着箬叶推门的步伐迈入了慈寿殿,太后正坐在主位上,她垂目盯着手中的细白瓷碗,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她像往常一样规规矩矩地给太后行了个礼,太后也如往常一般给她赐座上茶。
萧妙玉借着茶杯的遮掩看向太后,太后还是那般淡漠的神色,无悲无喜,就像一尊屹立千年的佛像,这让她背后莫名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端着茶杯酝酿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妾听闻太后陛下昨夜似乎睡得不太好,妾父亲有个熟悉的大夫对安神这一块很是精通,不如妾去信问问?”
太后把茶碗放下,慢悠悠地说道:“萧卿有心了。不过我早上就叫尚药局那边的女医来看过了,她说并无大碍,我觉得她说得也对呐,我这个年纪了,有时候睡得安稳与否不在自己的身体,而在心里兜着的事啊。”
萧妙玉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妾不才,但也是陛下的属臣,愿为陛下分忧。”
太后看了萧妙玉一眼,又收回了目光,“我昨夜里一直难以入眠,后来干脆早起了,结果就听闻紫云阁那边被火烧的消息,我有心想管,但年岁摆在这里,有心无力啊,前不久刚派了几个宫人去问问沈昭仪那头的情况,也不知道问到了点什么。”
萧妙玉非常上道地接过了太后的话茬,“紫云阁起火一事,妾也有听说,毕竟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妾早上听底下的宫人说,大概是秋日干燥的缘故,紫云阁一不小心就走水了。”
她顿了顿,在心中好好梳理了一遍才把话说出口,“宫人们说,沈昭仪当时还做了疏通宫人的举动,只可惜还是有个叫王英才的小内侍被烧死了,大抵是在屋里睡觉被烧死的,怪可怜的。紫云阁地方偏僻,尚宫局和金吾卫赶过去的时候救火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紫云阁被焚烧殆尽了。”
她叹了口气,似是为沈雁的悲惨遭遇感到同情。
“妾打听到的也就这么多。”萧妙玉最后说道。
太后若有所思地端详着手中的茶碗,良久后,她才叹道:“天灾啊,这也没办法,秋日确实干燥,何况又是个靠近安礼门的宫苑,这一时之间救火也来不及,你说是吧?”
萧妙玉低眉垂目,恭敬回道:“陛下所言极是。”
“倒是可怜了王英才,也就是贪睡了点,竟一不留神就被烧死了,他的家人想必伤心坏了,我觉得还是得好好安抚一下,你说呢?”太后慢慢品着碗中的茶汤,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陛下所言极是。”萧妙玉仍旧重复道。
“不过这后宫嘛,已经是贵妃当家了,我嘛,也乐得清闲,这件事就交给贵妃去处理好了,她和昭仪是亲堂姐妹,想必会好好安抚的。”太后顿了顿,随即便将话题转到了沈雁身上,“不过这沈昭仪,确实是有福气之人啊,这么大的一场火,也能从中逃出来。”
萧妙玉愣了一下,太后的意思她倒是明白,就是这话怎么接呢?这有点考验她的语言艺术了。
“沈昭仪确实是个有福之人,福气能帮着她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只不过,用多了也就殆尽了。”她边思索边回道,尽量把自己的语速拖慢。
太后鼻腔里飘出一声极浅淡的嗯,随后又道:“我听闻你以前在家里是当掌家的养的?”
萧妙玉心头一跳,她拼命压住快要溢出嘴角的笑意,“妾母亲确实经常教妾管家之道。”
太后淡淡地点了点头,语调依旧平淡,但说出来的话的威力却不亚于往深海中投掷一枚千斤重的巨石,“好孩子,宫里现在就缺你这样的人呢,秋猎不久便要到了,宫里也开始准备入秋的物什了,正是忙不过来的时候呢,不过宫里的事务到底和府里的事务不同,所以我想着,让你帮衬着贵妃在宫里打点打点后宫事务,这样也让贵妃轻松点,你可愿意?”
萧妙玉深吸一口气,向上首的太后重重地行了一个礼,“妾多谢太后陛下恩典,陛下恩德,妾铭记在心,永生难忘。”
太后眼中的笑意更深,“好了好了,也就是让你去帮个忙而已,何必行如此大礼,你是我看重的人,过去了就多跟贵妃学着管家,可别辜负我的期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