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从旁边赶了上来，领头之人正是沈玥。

沈雁一时之间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却已开始本能地向沈玥行礼了，而魂魄则坐在一旁的宫墙之上看这一起姐妹情深的大戏开场。

在相互行礼问好后，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在一处，但诡异的是，她们一句话也不曾交谈，后面的仪仗队也跟着主子们一起鸦静雀默，就连脚步声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在靠着双腿机械地往前挪动了一段距离后，沈雁眨了眨眼，她的大脑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运转了。

与紫云阁不同，淑景殿和安仁殿确实是有一段路程同道的，但她实在走得太慢了，于是便和身为病患的沈玥碰上了。

她僵硬地将头偏过去，沈玥的面容在细看之下更显憔悴，脂粉都掩盖不掉的疲态以及努力掩饰但仍微微泛红的眼眶。

沈雁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虽然很不道德，但明白在恶劣环境下艰难求生的不止自己一人总是令人安心的。

不过那份礼单玥娘明白吗？她又开始踌躇，但转念一想后她又开始嘲笑自己，她劝沈玥的话自己也没做到啊，既然自己都做不到，何必强求他人理解呢？

沉寂的氛围还在继续，前面有一个岔路口，她们马上就要分别了。

在离岔路口差不多五丈远的地方，沈雁终于开口道：“贵妃娘娘仔细身子。”

沈玥转过身来，牵起嘴角的肌肉回了个勉强的微笑，“姐姐也保重，我和姐姐不是同路人，就不同行了。”

两人就如不久前碰面时一样向对方行礼，而后在这小小的岔路口处，一人往左，一人往右。

沈玥是往左的，这里的宫道与其他地方的并无不同，但她看着头顶那片被宫道夹在中间的天空，烦闷之情愈来愈甚，最后凝聚成泪珠在脸上滑过。

“停，停！”阿芜紧急叫停了这个庞大的队伍，她拿着手帕给沈玥揉眼睛，“今日风真大，娘娘眼里都进沙子了。”她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我来吧。”采莲在一旁适时地掏出了自己的帕子。

“你们揉着我不舒服，我自己来。”沈玥烦躁地打断了宫婢们的行动，却换得宫婢们的连声请罪。

泪水在雪青色的绣帕上浸出水渍，她还要安抚这两个不停请罪的宫婢。

“好了好了，起来吧。”沈玥把眼泪擦尽，声音听起来像是瞬间老了四十岁。

她向后瞥了一眼数十人的仪仗队，淡淡地甩下一句“走吧。”

哪怕她缩减了不少还是这么威风啊，不过威风又如何呢，这一切就像雾中看花一样，都是抓不住的，她略带讥讽地想到，现在她连哭的资格都没有了呢。

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仍向前奔涌而去，就像时光一样，一去不回。

时间大抵就是这样的东西，它的流逝本身亘古不变，但会因为不同的心情在体感上造成细微的差异，比如开心的时候过得快，难过的时候过得慢，而沈雁现在正属于难过的时刻。

其实说难过也不太合适，更准确的说法是冷漠而呆滞，就好像有位神仙带着带着她的魂魄离开了身躯，然后坐在远远的地方微冷麻木地观察着自己那失去的魂魄的躯壳出于生命本能的运动。

日子开始变得难熬了起来，再也不是睡一觉那么简单。

但她的身体还在规律地运转着，午膳，午觉，散步，看起来和平常并无不同。

只有半夏，或许是打小就陪着沈雁的缘故，她很快就敏锐地感知到了沈雁的异常之处，但聪慧如她，也不能察觉这种异常的源头，于是也只能试图把沈雁的灵魂扯回来。

而沈雁则像个关键部位都系着白线的木偶般，半夏扯一下，她就动一下，半夏不扯，她就自然倒下，丝毫没有任何主观意识。

在最后一次魂魄被半夏扯回体内的时候，沈雁正站在后院的凉亭处登高望远，凉亭地势颇高，从这儿可以俯瞰到附近大大小小的宫苑，而沈雁的注意力却不在此地，她只是感叹了一句，“宫城真大啊，怎么看都看不到边界。”

此话一出，半夏也开始难受了起来，她想起了往日和沈雁在封地度过的自由时光，那是一段能够纵情欢笑，策马奔腾的日子，她们明明什么都没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看着沈雁那毫无光彩的脸庞，悲伤与不解在心中汇成小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