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沈雁柔声问道。

“没什么，风大迷了眼睛。”半夏擦干眼泪，在心中暗骂自己的不争气。

“没事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嘛。”沈雁的声音从胸腔里飘了出来，她说了句她自己都不大相信的话。

半夏的眼睛又是一弯，泪水疯狂地在眼底打转，她真没用啊，这个时候了还要小姐来安慰自己。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迫切地希望现在天降神兵来拯救一下沈雁这糟糕的状态，不，或许要求不用那么严苛，拯救一下现下这尴尬的局面也行啊。

大概是她的想法过于强烈，天上的神仙确实赐下了一个人物把她从现在这深渊般的泥潭里拔出来，至于拔出来的后果，那就是未知的了。

“娘娘，娘娘，高内侍来了。”守门的宫人一边快步走向沈雁，一边喊道。

沈雁的魂魄被这个消息彻底震回体内，看起来她的魂魄应该会安稳地在体内度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但这就像刚被修补好的瓷器一样，只要有人轻轻一碰，暗处的裂缝就会悄无声息地扩大，而后又恢复到之前碎裂的样子。

半夏的泪水彻底被止住了，她快速检阅了一下沈雁的衣着，而后便跟着沈雁前往前厅。

沈雁的魂魄虽是刚才才回到体内，但她身体上的本能反应还没消失，于是身体指挥着大脑发出命令，让嘴巴按照平日的样子依葫芦画瓢地和高内侍寒暄。

高内侍还是那般和气地笑道：“恭喜娘娘，陛下说今日晚上就到娘娘这里来呢，陛下这段时间头一次进后宫便选了娘娘的淑景殿呢。”

沈雁想用微笑来回应高内侍，这是根源于她骨子里的下意识反应，可脸部的肌肉却不听使唤，它就像是重物般牢牢地沉在底下，让沈雁完全没办法使唤，最后，她只能扯了个半截笑容，“多谢高翁告知。”

她想都不用想都能明白这半截笑容看起来有多诡异，只见高内侍眼底飘过一丝疑惑，但出于皇帝贴身内侍的职业素养，他还是笑着回道：“此乃小事，娘娘不必如此客气，但近日天凉，臣还是想提醒娘娘一句，仔细点身子，臣听说有些娘娘已经染上风寒了。”

这么尴尬的事情总算让沈雁的大脑取得了身体的全部控制权，在取得控制权之后，她做得第一件事就是露出一个和往日一样的，完美无缺的笑容。

她颇为认真地解释道：“我今日想试试筋膜较多的牛肉，这一不小心，就把腮帮子嚼酸了。”

虽然这句话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但沈雁已经无所谓了，她解释完让自己舒心就行，管别人那么多干甚。

高内侍对这句突如其来的解释感到有些莫名，但他还是非常好脾气地应和着沈雁。

时间差不多了，“高翁要务在身，妾就不耽误高翁办事了。”沈雁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而高内侍在封景身边待了那么久，看人眼色的本事也是一绝，他顺坡下驴道：“那臣也不打搅娘娘了，娘娘万安。”

沈雁盯着高内侍远去的背影，在神志彻底清明之后，她的大脑开始按照惯性在运动了，先是分析总结当前局势，后是揣测封景今夜的目的，而现在，刚好进行到了第二步。

她长叹一声，只觉今晚又有处理不完的麻烦事了。

而在神志彻底回归之后，沈雁最大的感受就是时间流速变快了，她之前左捱右捱才把时间从早上过度到下午，而从下午到晚上都不需要她怎么过度，日晷就自行走到了。

日晷走到了，封景也走到了。

沈雁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赶往殿门口。

一座玉辇停在门口，封景正从上面下来，他眉眼冷淡，袀玄色的衣角随风飘荡，这是两人自纵火之后的第二次会面。

沈雁垂目，她的身体自动开始做出迎合顺从的姿态，每一根大脑神经都在高速运转着，但比起之前来说还是略显僵硬，这段时间封景来后宫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她的演技也因此退步了不少。

浅淡的语气从她嘴里飘出来，“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袀玄色的衣角从她身侧掠过，“外头风大，进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了淑景殿，身后的门也在一道又一道地合上，井然无声的秩序总让她有种瓮中之鳖的错觉，但她又什么时候不是瓮中之鳖呢？她摇了摇头，将这一想法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