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的大门敞开着，冉澄急急忙忙地赶了过去，她太着急了，在一个不小心之下，竟险些被裙摆绊倒在地，还好花奴和一旁的宫人眼疾手快，才只让她堪堪打了个趔趄。

“姐姐！”冉澄喊道，她恨不能现在就飞向沈雁身边，可大声呼喊让她本就急促的呼吸变得更急了，她的步伐也随之慢了下来。

“怎么了？”沈雁忙上前迎道，她牵着冉澄来到椅子前，又递了盏刚凉好的西山白露给她，“你先别急，喝点水再说，小心别呛到。”

在沈雁的眼色下，茯苓也端了盘茶点搁在冉澄手边。

冉澄如牛饮般地用完了这盏茶水，她一路走来实在是太急了，在这料峭的秋日，额头上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沈雁用帕子拭着冉澄的额头，她问道：“好些了吗？”

冉澄的气息相较于之前平顺了不少，不过她的言语显然就没有如此平顺了，她开口便是“求姐姐救救葛姐姐，求姐姐救救葛姐姐！”

沈雁拿着丝帕的手悬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而后把一盏新换好的茶水往冉澄那边推了推，“此事你也得细说我才好下决断，你说得这样模糊，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呐。”

“任美人她从前便和葛姐姐不对付的，最近仗着怀孕带来的恩宠，便一个劲地折磨葛姐姐，说什么葛姐姐要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祈福，于是她便让葛姐姐在夜里抄佛经，今日甚至要求葛姐姐给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绣些新衣裳，还说没绣完不许走呢！我过去的时候，那门口的丫鬟拦住了我，说这是葛姐姐自己承诺的。”冉澄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葛惊华的情况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沈雁抿唇，她本以为任芸经历了那次大病后言行各方面的会收敛一些，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任芸向来是个给点甜头就要上房揭瓦的性格，更何况，她现在尝得还是天底下最大的甜头。

她叹了口气，“这件事萧修容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冉澄面上露出一抹犹疑之色来，“我当时便去求了萧修容，但金桂姑姑告诉我萧修容在小憩，我也去过甘露殿和慈寿殿了，但高公公告诉我陛下忙于北越战事，除了这件事以外，谁的面也不见，而若叶姑姑则说太后陛下潜心礼佛，这段时间都要清修，谁都不得打扰。”

“所以我就来求姐姐了，希望姐姐这边能有点法子，因为葛姐姐她，她真的是无辜的……”冉澄的头低垂着，她的发髻凌乱而歪斜，让沈雁不禁将她看成了一只失落的小狗，她有点想上手揉揉。

但在上手揉之前，她还得先解决眼前这一棘手的难题。

说实话，连封景和太后都不愿管的事，她也不想管，可一想起冉澄那张焦急混着同情的脸庞，沈雁的心就立即软了。

无论从何种角度而言，她都想呵护冉澄天真柔软的性格，她不愿在冉澄身上见到阴霾，来自人性的阴霾。

她和杜芷曾为此争执过，她还记得，杜芷无奈地对她说道：“姐姐，人总是要长大的，冉妹妹总有一天要懂事的，晚知道不如早知道。”

她非常赞同杜芷的言论，但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私心，她还是希望至少在她能护得住冉澄的时候，冉澄能做那个幼稚而单纯的自己。

思绪跳转到现在，沈雁在利害和情感之中徘徊许久，终是选择了后者，她说：“我收拾收拾便去薰风殿，这段时间，你好好在这里休息下吧，一路过来挺累的吧。”

话音刚落，她便瞧见冉澄抬头露出了一张花儿似的笑靥似的脸，她笑得极为灿烂，脸上的每一寸都在对沈雁表达着感激。

她轻轻点头。

屏风合上，半夏看着铜镜中的沈雁，无不惬意地表示：“我今日给小姐梳个飞天髻可好？正好挫挫任芸的锐气，瞧她那德行，还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生下来呢，就嚣张成那样。”

她兴高采烈地说着，眯弯了双眼，突然她手中的发丝一转，紧接着就对上了沈雁直勾勾的眼神。

“你最近胆子越发大了，就连主子的事情也敢妄议。”沈雁的眼神锋利如刀，教人不敢直视，她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跟半夏说这句话了。

不过这事真要论起来也怪她，若不是纵火之后她连着说了几夜的梦话，半夏也不会知道这件事的元凶是谁，沈雁叹了口气，但无论如何，半夏这心直口快的性子还是颇让她头疼的。

半夏避开了沈雁的眼神，又不服气地撅起了嘴，她的嘴高高撅起，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沈雁没了办法，半夏是与她自幼一同长大的，说句情同姐妹真是一点也不过分，她既没办法下手严罚，也没办法说太重的话，毕竟半夏这性子是她宠出来的，那还能咋办呢？只能自己受着了。

半夏的眼泪还在往下流，沈雁只得从梳妆台上拾了条丝帕往她脸上唬了两下，“好了好了，怎么哭了，不过是讲了你两句罢了，怎么你现在脾气这般大，连我说两句都说不得了，那若是别的妃嫔以后给你使脸子看，你是不是要给她们几巴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