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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朝堂决断,任命下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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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朝堂决断,任命下达

天刚亮,王砚书就起身了。

屋外还笼着一层薄雾,檐角滴水声断续,像是夜未尽时的余音。他推开窗,寒气扑面而来,院中老槐树影斜铺在青砖上,井沿上的那张纸仍在原处,已被晨露浸得微皱。他记得昨夜三更才睡下,灯油燃尽前,笔尖还在纸上沙沙作响——**六条革新之策,字字如刻,句句凝锋。**写完时手心发烫,胸口闷得像压了块青石。

他没像往常那样去城南的明道塾,也没回翰林院翻卷宗。这两处地方,一处是他布道之所,一处是藏身之地,如今都已不再是避风港。昨夜入梦极不安稳,梦里全是人声——有落第学子低声念策论的声音,一字一句如针扎耳;有百姓在知行问答台前争辩的声音,吵到面红耳赤也不肯退一步;还有那个老农递来灯笼时那一句“王先生,这是我儿子写的”,声音粗哑,却沉得能坠进人心底。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压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梦中他还看见自己站在贡院高墙下,仰头望天,而天上飘下的不是雪花,是一张张被撕碎的文章残页,墨迹淋漓,像血。

醒来时窗外还是黑的,月光斜照在井沿上,冷冷地映着那张纸。他盯着看了许久,仿佛怕它会突然烧起来。他知道这张纸一旦展开,便再无回头路。可若不展,天下多少真才实学,就得永远埋在尘土里。

他终于动了,将纸折成方寸大小,贴身收进怀里,紧贴心口。又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尺——那是先师临终所赠,据传乃前朝大儒以昆仑玉雕成,能辨文章正邪、才气虚实。此刻玉尺沉实,压住衣角不被风吹起,也压住了他心头那一丝犹豫。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可还没等他动身,宫里来了人。

是内廷侍监,穿青袍,捧着一卷黄绫,站在门口说:“陛下召见,请王编修即刻入宫。”

王砚书没问缘由。他只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内室,取出官服仔细换上。动作不急不缓,袖扣系得一丝不苟。他又从案头取来荐才录中最要紧的九份文章,用油纸包好,放入怀中夹层。这些文章,一篇出自西北边镇举人之手,论屯田利弊如数家珍;一篇为江南贫儒所作,剖析漕运积弊竟比户部账册还详实;最末一篇,则是一个十一岁孩童所写《童子观税赋》,通篇稚语,却字字见血。

出门时天已微明,街面清冷,雾气未散,石板路上留着昨夜露水的痕迹。他走得稳,脚步不急也不缓,心里却清楚——这一去,或许就是分水岭。从此不再只是讲学授徒的先生,而是要踏入朝堂漩涡的执棋者。

皇宫高墙耸立,朱门紧闭。过了午门,经通政廊,一路往勤政殿去。沿途宫人低头避让,无人多言。偶有太监抬眼偷瞧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已在宫中传开,有人称他是“狂生”,有人唤他“逆臣”,也有人说他是“破局之人”。

到了殿外,侍监进去通报,片刻后传出话来:“陛下请王砚书单独觐见。”

殿门推开,铜炉燃着沉香,气味淡而不浓,若有若无地缠绕在鼻尖。皇帝坐在御案之后,身穿常服,未戴冕旒,手里正翻着一本册子。见王砚书进来,抬了下手,示意免礼。

“你来了。”皇帝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这些日子,你在城南做的事,朕都知道了。”

王砚书站定,双手交叠于前,躬身道:“臣所为,皆因心中有惑,不得不试。”

“惑?”皇帝抬头看他,目光如刃,“什么惑?”

“科举选才,本为取贤。可如今考场之上,真话没人敢说,实情无人愿闻。一篇针砭时弊的文章,反被斥为狂妄;一句阿谀奉承之语,倒得高评。这不是选才,是筛顺民。”王砚书语气平直,无激昂,也无畏惧,“臣想试试,若让那些说真话的人也能被听见,会如何。”

皇帝没打断,只将手中册子轻轻放下。那是一份抄录的《漕运积弊》,正是周文远所作。旁边还放着几篇,包括《边镇屯田改良策》和十一岁孩童所写的《童子观税赋》。

“你说这些文章引动了才气共鸣?”皇帝问。

“是。”王砚书点头,“凡合乎天道、有益民生者,天地自有感应。八十九篇文章曾现此象,非臣一人所见,城南数百百姓皆可为证。当时空中有文光浮现,如星点聚拢,久久不散。”

皇帝沉默片刻,伸手拿起《漕运积弊》,一页页翻看。纸张泛黄,字迹工整,数据详尽,连某年某月某地少运了多少米、扣了多少银都有记录。批语写着:“空谈国事,不知轻重,黜。”

他又翻开《边镇屯田改良策》,内容涉及军粮自给、兵户轮作、水利调配,条理清晰,可行性强。而作者身份只是个落第举人,籍贯西北,家境贫寒,三年间辗转七省应试,屡试不第。

“往年进士答卷,可有如此?”皇帝问。

“少。”王砚书答得干脆,“多数文章重辞藻、轻实务,引经据典多,解决问题少。有些甚至全文拼凑,不见己意。考官阅卷,只看文采是否华美,对仗是否工整,至于文中所言能否落地施行,反倒无人过问。”

皇帝合上册子,目光落在王砚书脸上:“你可知,朕为何今日才召你?”

“臣不知。”

“因为你做的事,触动的是根本。”皇帝缓缓道,“祖制以来,科举以文章取士,主考官由礼部拟定,内阁复核,从无例外。你如今在民间设台收文,荐才录已有三百余份,其中不乏可用之才。若依你法,将来是否人人都可自荐?朝廷制度,岂不形同虚设?”

王砚书听着,没有立刻回应。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他也曾想过退一步,只求增设一道实务策题,或允许部分落第文章重新审阅。可他知道,若不触及根本,不过是换汤不换药。

良久,他开口:“陛下所虑极是。但臣从未想过废科举,只是想补其不足。科举如舟,载天下英才渡河。可如今这舟,只许一种人上船——会写漂亮文章的人。而那些真正懂治水、善理赋、能带兵的人,却被挡在岸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办明道塾,设问答台,收落第文章,不是为了另立门户,而是想证明一件事:真才实学,不在功名,而在能否为民立言、为国献策。若一篇文章能让天地共鸣,说明它合道;若一个少年能提出税赋之弊,说明他有识。这些人不该被埋没。”

皇帝盯着他,眼神锐利:“那你想要什么?”

“臣不敢求破格,只求一次机会。”王砚书抬头,目光坦然,“本届会试,若陛下信得过,容臣参与命题与阅卷。不必主掌全局,哪怕只管一道策题,也让那些说真话的文章有机会上榜。”

殿内安静下来。

铜炉中香灰轻落,发出细微声响。窗外风动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天地也在倾听。

皇帝没说话,起身离座,走到殿侧一幅挂图前。那是天下疆域图,山川河流清晰可见,江河走势、关隘分布、州县位置皆标注分明。他手指划过江南漕道,又移至北疆边镇,最后停在西南夷地。

“去年西南大旱,流民十万。朝廷拨粮救济,可到地方只剩三成。是谁贪了?查不出来。因为上报的奏章都说‘安好’,没有一个人敢提实情。”皇帝转过身,目光如炬,“你可知道,最该说话的人,为什么闭嘴?”

“怕得罪权贵,怕丢了前程。”王砚书答。

“对。”皇帝点头,“所以你要做的,不只是改科举,是在改人心。”

他走回御案,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字,吹干墨迹,交给身旁太监。太监接过,转身走向殿后。

不多时,一名礼部官员捧着一只紫檀木匣进来,跪地呈上。

皇帝打开匣子,取出一卷黄绫诏书,另一物是铜质印信,上刻“会试总裁”四字,字体端严,棱角分明。

“王砚书。”皇帝唤他名字,“朕思之再三,决定采纳你的‘知行取士’之法。本届会试,由你担任总裁官,总理一切事务。试题拟定、考官选用、阅卷定榜,皆由你主持。这是诏书,这是印信,拿去吧。”

王砚书怔住。

他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原以为最多得一个协办之职,或允许他在策论题中加入实务内容。可皇帝竟直接任命他为总裁官——这是百年未有的事。一个未曾中状元、甚至不曾位列前三甲的编修,执掌全国最高科考,前所未有。此举一出,必将震动朝野,动摇礼部权威,撼动整个文官体系。

他上前一步,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

太监将诏书与印信放入他手中。

黄绫沉甸甸的,带着宫中特有的熏香气息。印信冰凉,棱角分明,压在他掌心,仿佛烙下了一枚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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