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承令轻轻把玉牌塞到丛临掌心,
丛林的身影,还是一动不动。
——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真实世界里的丛临正坐在书房里看着桌子上的圣杯和手串,隐约感觉胸前灼热万分,似一簇火苗在衣襟里。
他伸手拿出元凶,是那个他从一开始醒来就在身边的玉牌。
玉牌内部像有什么东西在打光一样,通体变得翠绿,从没有试图用光照它的丛临这才知道这块玉牌并不是普通的乌玉,而是相对价格更高也更为稀有的墨翠。
恍惚间丛临还没来得及感慨自己曾经多有钱,眼前就惊现自己醒来的冰原。
他背后的冰川发出巨大的声响,缓缓向两侧移动,露出里面狭窄的小路。
丛临听见动静回头望去,向里面走。
刚一踏进冰川的界限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生拉硬拽着他的灵魂,齿间一松,灵魂被人抽走,身体软绵绵地倒下,落入一个弱小的怀抱中。
再一睁眼,他就已经躺到藤床上了。
丛临把手抬起来,发现手里举着一把折扇,看了一眼后不忍直视,又闭上双眼。
扇骨是象牙雕刻而成,扇面又是蜀锦,锦缎上绘满了工笔画,阳光用金箔片点缀而现,就连坠子都是和田玉的。
这种琳琅堆砌的东西自己原来也喜欢过的吗?怪不得人总是没有勇气回头看过去。
这也太丢人了。
“哥哥。”十七岁的年纪在当时的时代已经算不得少年人了,嗓音早已变得成熟有磁性,对着丛临喊道。
丛临被这低沉的声音叫的一个激灵,回神看过去,只见这人十分眼熟。
“原来如此。”
抬起另一只没拿折扇的手,手里攥着一块硬物。丛临手指缠住绳子,手一松,墨翠玉牌在两人四目间左右轻摆。
“这什么意思?”丛临问。
“送你。”
汲承令一句话犹如碎石在丛临心中激起千层浪,惊得他说话都打了个磕巴,“这……这是你送的?”
汲承令点点头,控诉道,“但你从前都不戴的,你现在戴了,我特别高兴。”
丛临干笑两声闭上眼,被大量记忆冲昏了头,然后在心底破口大骂。
我为什么不戴这你心里没数吗?你就算说是感谢我兢兢业业给你养成人我会不戴?你哪怕说是孝敬我的呢。
丛临欲哭无泪,从藤椅上起身就要把这玉牌塞回到汲承令手中。
嘴里说着:“当年念你年纪小,怕拒绝了你你心里难过,现在你岁数大了我就直说了,不合适。”
汲承令双手紧紧攥着拳头,就任丛临反复掰他的手指。
两人僵持片刻,汲承令又说话了,“你现在拒绝我我也会难过,你不是都想起来了吗,哥哥?灵君。”
邪门了居然能从这人嘴里听出委屈来。丛临想着到底该如何安慰这个不知道怎么就养歪了的孩子,突然听到后两个字犹如晴天霹雳。
劈得他当场石化在原地。
灵殿里那些人异常的眼光、不赞同的声音还有司斋那天说的诡异的话,甚至还包括那天湖泊前森林里大祭司说的那句,“你姘头来了”。
对上了,这下一切都对上了。
上辈子他们的身份,这辈子还给他养大,中途奇怪的昏睡。
凡此种种在丛临心里过了一遍,最后汇聚成一个他最想问的问题。
丛临问:“你到底比我大还是比我小。”
“上辈子比你大,两辈子加一起也比你大,但是这重要吗?”汲承令反问。
重要。丛临心想,如果这辈子比你小十四岁努努力你都能生一个的小孩跟你深情表白,你也会觉得恐怖的。
当得知你们上辈子关系匪浅,年龄在这时就变得重要了起来。
丛临不堪重负地躺回藤椅,努力了半天也没塞回给汲承令的玉牌还拿在他手里。
看着他从没在人前露出过的孩子气的动作,汲承令思考了一会,以为很贴心地递了个台阶,“你看着不方便,那我换回上辈子也行。”
“还是你更喜欢岁数小的?”
简直是虎狼之词,丛临颤抖着手,“要不还是我醒了之后第一次见你的样子?”
汲承令从容点点头,但是现代装在这里又显得格外扎眼,于是他又给自己换上了这个时代的衣服。
这么一来丛临倒显得更年轻了。
丛临走到店门前,打开沉重的窗子,久不推动的窗框发出“吱呀”一声,细小的灰尘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发着光。
门外熙熙攘攘,街上几乎站满了人,摩肩接踵的。
自丛临在藤椅上睁开眼的一瞬间,这座无人的小镇就突然活过来了一样。
有人看到屋里的丛临,还打了个招呼,“丛老板,今天开门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