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灯火如昼。
流光溢彩的琉璃灯盏将夜色烫出了一个个洞,喧嚣的人潮裹挟着欢声笑语,将整条长街填得满满当当。
然而,漠少君却觉得这满目的繁华有些刺眼。
接下来的路程,他再也没能寻到与于安独处的片刻。
每当他试图借着赏灯的名义靠近她半步,于年和于晴她们便会像两尊不知趣的门神,以各种拙劣的借口横插进来。
“哎,那边那盏走马灯看着不错,”于年一嗓子喊得响亮,看似随意地侧身,宽阔的肩膀却恰好严丝合缝地挡住了漠少君看向于安的视线,将那抹倩影隔绝在重重灯火之外,“阿漠,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还没等漠少君迈步,拂衣又捧着一盏精致的玉兔灯凑了上来,脸上挂着客套却疏离的笑:“阿漠,这灯做工最是精巧,您提着正合适,我帮您拿着?”说着,那盏玉兔灯便“不经意”地挡在了他与于安之间,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如此昭然若揭的防备,便是再愚钝之人也该察觉其中异样了。
可于安没有。
她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玉灯节的盛景之中。她时而被一盏莲花灯吸引,眼底映着粼粼波光;时而又被远处猜灯谜的喝彩声逗笑,眉眼弯弯,完全忘了自己今日出门的初衷,更忘了身边还有一位客人在默默注视着她。
漠少君的落寞,便这样无声地消融在漫天的灯火里。
他看着于安无忧无虑的侧脸,看着她被灯火照亮的眉眼,终究还是将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满城烟火太美,他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致。毕竟,他向来是个“体恤民情”的好君主。可他在唐国什么都不算,只能算个异乡人。
其实,漠少君早已察觉到了不对劲。
准确地说,自从上周和于安的祖父见面之后,于家上下对他的态度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那是一种近乎于警惕的疏离,仿佛他不是来做客的,而是来打劫的。他们生怕他抢走什么,又或是生怕他留下什么。
直到今日,在这人声鼎沸的玉灯节上,他才算彻底确定,自己大概率是不受那位于家老太爷的欢迎了,他可能是怕自己把于安抢走,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自己是君子啊。
四周是推杯换盏的热闹,眼前是于安毫无防备的笑颜,漠少君心中那股无名火,却比这满城的灯火还要炽热。
这世上,竟还会有人不喜欢他?
真是……没眼光。
这要是在漠国,谁敢这样对他,早被他打出门去了。
漠少君隐隐的明白,再也不会有人像漠国子民那样无条件崇拜喜爱自己了。他对于安刚生出的那一点点的暧昧就这么被扼杀在摇篮之中了,暂且不说,这是后话。
漠少君那点因被冷落而生的闷气,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发酵,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肃杀之气冲散了。
玉灯节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人群中央,几道黑影如鬼魅般破空而来。那熟悉的身形,熟悉的蒙面,正是之前在不夜天企图趁火打劫的那帮人。
“又是你们!”于晴低喝一声,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反应极快,一手拉住还在发愣的于安,另一只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以他们为中心,瞬间扩张开来,将周围的普通百姓与这片即将爆发的战场隔绝。光幕之外,依旧是歌舞升平,无人知晓里面已是剑拔弩张。
“躲好!”于年对于安嘱咐了一句,便与于晴一同迎了上去。
这一次,他们不再留手。于年的剑光如长河落日,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于晴则身法诡谲,手中短刃如毒蛇吐信,专攻敌人要害。
然而,这次的蒙面人显然有备而来,尤其是那个为首的黑衣人,身手狠辣至极,招招都直奔于安而去。
那黑衣人手中的弯刀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毒。他身形鬼魅,每每在于年和于晴的攻势下险之又险地避开,反手一刀便直取于安咽喉。
于年剑光暴涨,硬生生用剑气逼退了那致命一刀,但手臂还是被刀锋划开一道血口。
“于大年!”于安见状,眼中杀意更盛,直接加入战斗,手中短刃如毒蛇般缠上黑衣人的弯刀,试图将其制服。
那黑衣人却狞笑一声,竟不顾于安的短刃刺入肩胛,反手一掌拍向于安胸口。
“噗——”于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你们……”于年目眦欲裂,剑势陡然变得狂暴起来,剑光如网,将黑衣人笼罩其中。
那些蒙面人显然也非等闲之辈,但在于年他们拼命的攻势下,很快便落了下风。刀光剑影交错,闷哼与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漠少君站在结界内,他下意识地看向于安,只见她虽面有惊色,却并未尖叫,只是紧紧攥着衣袖,目光始终追随着兄长和姐姐的身影。而叶永盛一直躲在结界里观察着什么,悄无声息。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