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语君出宫的路上碰见一个略熟悉的小宫女,看着她脚步匆匆,似乎是从太医院方向出来。手中还抱着抓的药,低着头,不知道是怎么了。
小宫女没注意,不小心撞到了赵语君。怀中的药掉到地上,里面的药材都散露出来。
似乎生怕被人看到是什么药,她来不及看清眼前人是谁,急忙地蹲下收拾。
“我来帮你吧。”赵语君弯腰。
“大人实在抱歉,是小人不长眼睛。”黄眉看清了赵语君,见她还要伸手帮忙,动作变得更快。
赵语君摸到了碎药,她仔细看了看,对着黄眉那张哭过的脸说道:“你这是带下药?”
黄眉脸瞬间红起,觉得羞耻。她一声不吭地将地上的药材装回去,只想赶紧逃离。
赵语君顿时就明白,这姑娘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一趟太医院,却感受到了恶意,拿药也拿得不顺心。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可以帮你。”
黄眉被定住般,却还是不敢抬头看赵语君。
“今日你还要去未央宫当值吗?”赵语君掰正她的肩膀,想让她抬头看着自己。
黄眉在哭,她委屈地摇摇头。
“那你愿意相信我吗?”赵语君看着她问。
黄眉知道政君大人是皇帝的御医,如果政君大人要给自己看病肯定百般愿意,只是自己不值得让这样的大人屈尊降纡来为自己治疗。
赵语君看出她的犹豫,没等黄眉说话就将她拉起来让她给自己带路,去她的住处说些私密些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黄眉。”
“这么明媚的名字,你怎么哭呢。”
黄眉被赵语君带偏,傻傻地领着她去了自己的住处。
来到宫人院,这里一般是低等宫女住的地方,位置不算偏僻但路过上值的人很多。
黄眉只在未央宫里做些洒扫杂活,因为性子胆小不爱说话,经常被安排各种工作,这也是赵语君觉得她眼熟的原因。
越跟着黄眉往宫人院往里头走去,赵语君就越觉得狭小阴暗。抬头看看天,几乎没有阳光。
“你们平时都有地方晒衣物吗?”
“有,在东小院,那里的阳光好,但是来往的人很多。”黄眉语气中带着无奈。
怪不得,原来是怕别人看到贴身衣物。
“大人您低下头再过。”黄眉适时开口提醒。
赵语君的脸差点和宫女们的贴身衣物来了个贴脸接触。
“这里的小衣都是阴干的,宫里有规定,不能私自破坏这里的布局,不然要受罚。”
赵语君皱眉,她完全不认同这种没有人情味的规定。
“你们的领事不曾知道这个问题吗?”
“领事说了,这种腌臜物不该出现在外头,被人瞧见了有失宫中体面。”
“为了维护宫里的体面,谁来维护宫女的体面?”赵语君跟着黄眉来到大通铺。
黄眉给她指了指自己的铺子,让她坐着,自己去倒水。
通铺都被整理的很洁净,从赵语君的视角可以看到低矮的门外挂着湿哒哒的小衣。
她指着外头,“这些几天能晒干?”
“不滴水就要拿下来了,晚上用炭火烤烤就能穿。”
“没有人会将贴身衣物晾晒在外头吗?”赵语君结果黄眉递来的残缺一角的杯子,喝了一口。
“住在前头有品级的宫女能晒在外头。”黄眉说起来还有些羡慕,那些人虽然不能在东小院晾晒,但起码有日光能照到。
赵语君教她:“你胆大些,就晒在东小院也没什么。”
“我......我不敢。”黄眉低着头。
“你们领事只是说‘不该’,又非禁止,有何不敢。”
黄眉有些难为情:“怕被路过的人看见。”
“怕被人看见比你自己生病还重要吗?”赵语君眼神落到黄眉的下方。
黄眉被看得局促不安,赵语君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过了,她不再聊这个话题。
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道:“你平日里是否会坐立不安,频繁调整姿势?”
黄眉咬唇,轻轻点头。
“来,我帮你号号脉。”
黄眉的手因常年干活而粗糙厚实,她面对赵语君的关怀有些受宠若惊,感觉通体微麻,很舒爽。
“夜间常常难以入睡,总是担惊受怕,对吗?”
面对赵语君的问题,黄眉又忍不住红了眼睛,这位政君大人号个脉什么都知道。、
但是她又不敢哭出声,怕被别人听见,她很容易就会哭,但总是将自己的情绪死压着。
黄眉感觉眼周有温软的触感,赵语君在为她擦泪。
“不喜欢,不愿意的都要说出来,万万不要憋着。”
“我怕......”黄眉又哭了起来,哭声一顿一顿地,有些抽搐。
“怕啥,你没错怕啥,别人能说出来的能做的你也可以。该你的就你的,不该你的你也不要去迁就,你做得好了,说不准别人还来不及欺负你,你都升官儿了。”
赵语君语气虽是说笑,却发自肺腑。
黄眉自己又摸干了泪,认真地点点头。
赵语君号完了脉,对她说道:“这都是极小的病,完全可以医好的,不用担心。”
赵语君开始是想给黄眉用纳药法,但这种情况是需要别人帮助的,黄眉应该不太好意思。
用花椒和艾叶的话,价格昂贵,黄眉担负不起,赵语君也作罢。
最后选择熏洗法,给黄眉开了◆苦参二黄汤,宫外一买一大包,先熏再洗方便得很,只是周期比较长。
黄眉感激涕零,赵语君临走前告诉她:“你在未央宫干活很细致,我想过不了多久你便是有品级的宫女了!”
“对了。”赵语君又出言提醒,“不要和旁人说你与我交往过。”
黄眉不笨,从政君大人刚入宫时就猜出她身份不简单。
眼见着太阳快落山,赵语君也出宫了,她滞留在宫里这么久,公主一定会知道。
但她相信公主一定不会在这种事上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