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不记得,流竹巷里那个被她随口处死的戴娘子。
随后,是戴雪临无波无澜的声音:“她不曾做错什么,为何如此?”
福琼端着皇室架子,语气中尽是不屑,她挑衅道:“在这世上,皇权便是天威!只要有父皇在,便无人敢不顺本宫心意!”
她是金尊玉贵,不允许有任何人忤逆她。在她看来,戴娘子出现在她视线中,讨好她奉承她就是一种忤逆——区区贱民,怎配与她对话?
简荔枝只担忧着戴雪临被激怒到失去理智,径直推门进去就要阻拦,可却见戴雪临面无表情甚至双眼空洞,麻木一般勾起嘴角。
又有三人闯入,福琼只觉皇威被轻视,气得声音尖锐刺耳,叫喊道:“大胆!你们又是何人!竟然擅自闯入?来人!将她们全都退出去杖杀!来人!来人!”
任她喊得声嘶力竭,也没有一人应她诏令入殿。
殿门大开,福琼的视线穿过三人落在殿外,便见血流成河死尸成堆。
她的侍卫,她的依仗,此刻悉数化为乌有。
脚下一软,福琼瘫坐在地,满眼惊恐地死盯着戴雪临步步逼近。
戴雪临俯视着福琼,冷笑后一步步上前,一字字珠玑:“皇权便是天威?去问问,天道认不认你们父女?凡人斗不过的,我未必杀不了。”
这时君红笺才注意到戴雪临手中握着一把寒气森然的细剑,剑尖铮鸣直指福琼。
福琼慌了神,后退着警告:“你不能杀本宫!本宫的皇兄也是你们仙门中人!”
“说得好。”戴雪临道:“三位是白玉京派来的吧,劳驾告诉公主殿下,她的皇兄去哪了。”
风轻眠适时开口:“戴雪临毒杀李胥,我等奉执法殿之命,前来追捕。”
闻言,福琼瞪大了眼呆楞在原地,缓过神后浑身抖成了筛。转头看向风轻眠三人竟犹如见了救世主一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你们是白玉京的?你们是来替皇兄做主的?你们救救我!我是皇兄在这世上唯一的妹妹,你们快!快杀了她!救我、替皇兄报仇!”
“唉。”君红笺叹气摊手:“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这三人,君红笺信奉因果,是因福琼无故赐死戴娘子,才致使如今戴雪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血洗皇城,因果报应之事君红笺从来是不插手的。而简荔枝更不必说,戴雪临和李胥之间是丹阳门内商讨处理的事,但戴雪临和福琼之间,就只能说福琼活该。反倒是风轻眠,竟也不出手阻拦,她后退半步避开福琼将要攀上的手,道:“我等此行只为抓捕戴雪临回山。”
福琼震惊不已:“仙门弟子,竟然见死不救?!”
戴雪临从她身后走近,蹲下凑在她面前问:“只你的命是命吗?”
言罢,她提手挥剑,一剑划断了福琼的脖颈,将福琼剩下的话堵在喉间。福琼的双眸中终于不再只有高傲,多了几分惊慌多了几分绝望更多了几分恐惧,她双手捂着汩汩冒血的脖颈,却说不出半个字。
风轻眠在此时开口:“丹阳门弟子戴雪临,毒杀同门残害无辜,随我们回山受审。”
戴雪临却问:“何来无辜?”
风轻眠回答:“仙门弟子,以修为碾压凡人,每一条性命都是无辜。”
戴雪临反问:“倘若我不是仙门弟子,就活该咽下这口气?”
风轻眠道:“你是仙门弟子。”
“凭什么?”戴雪临问:“难道他们不该死?”
风轻眠还是那句话:“你是仙门弟子。”
戴雪临忽觉讽刺,归根结底竟错在她出自白玉京?若是如此,她就该以散修身份杀进皇城,如今何至于被这层身份束缚,非要做一个心怀大义慈悲为怀的仙门弟子。
可她有不得不上山的缘由。
由是她苦笑,“好,随你们白玉京处置。”
戴雪临束手就擒,风轻眠自是不多话,转身出殿向浮山与玄津渡口发送讯息。殿内,简荔枝原本打定主意要好好质问戴雪临一番,可如今真的见到了人,却问不出口了。
她无话可说,不代表君红笺也是如此。
“万古淬心丹。”君红笺说:“你是为了这个吧?”
戴雪临垂眸,默认。
先前君红笺分析戴雪临入白玉京的目的,要么是为了李胥,要么是为了寻物。如今一路看下来,戴雪临杀李胥才是顺手,她完全可以直奔皇城杀了皇帝与福琼,李胥活着又如何?丝毫不影响戴雪临提剑复仇。故而她入白玉京的根本,就是寻物——寻窥天录。
窥天录里,倘若君红笺是戴雪临,最想要的只有万古淬心丹的丹方。
即便付诸一切也要手刃仇敌以告慰养母,布局杀人前便想好了事成后再回流竹巷,说明皇城不是戴雪临的终点,她还有未尽之事。
回流竹巷要如何?
便是她寻窥天录的原因。
无非就是放不下过去,放不下执念。由此戴雪临无非是想要故人犹在,想要戴娘子活过来。
君红笺道:“我有万古淬心丹的丹方,但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