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信之后,顾安便去整兵。三更,襄阳城头火起,三堆大火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天红。
蒙古大营绵延十数里,从睡梦中惊醒,号角声四起,乱作一团。
顾安勒马北门内侧,黑甲红袍,陌刀柱地。身后八百北戎骑兵,衔枚裹蹄,火枪插鞍,弯刀出鞘。陈和尚在右,刘整在左。墨无鸢立城头垛口之后,手持火枪,身旁二百火枪手一字排开。
城门开。
八百骑冲了出去,绕城半圈,从侧翼插入蒙古大营。鹿角搬开,栅栏推倒。第一批蒙古兵尚未清醒,顾安的陌刀已到,刀锋过处,三人齐胸而断。八百骑跟着杀入,弯刀在火光中闪烁。初时杀得极顺,北戎骑兵憋了一个月的闷气,这一夜全撒了出来。顾安冲在最前,陌刀左砍右劈,杀开一条血路。
但蒙古人开始结阵了。号角声从慌乱渐转沉稳,那是调兵的命令。营帐间的巷道里,越来越多的蒙古兵从四面八方涌来,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在两翼。蒙古人的复合弓射程远、穿透力强,箭如雨下。前排的北戎骑兵纷纷中箭落马,马匹惨嘶,人声哀嚎。八百人,片刻之间便折了百余。攻势骤然一滞。
顾安的陌刀劈在一面大盾上,刀锋嵌了进去。她左手一拧,刀杆一转,那盾牌手踉跄后退,露出身后三个长枪手。三枪齐至,顾安侧身避开两枪,第三枪擦着左臂划过,甲片被挑飞了一片。陈和尚从旁一刀砍翻一个,刘整挥刀架开一枪,顾安才得以脱身。
“冲不动了!”陈和尚大叫。
顾安不答,又劈一刀。这一刀更糟——刀刃滑开,带着她的身子往前一栽,险些坠马。她稳住身形,抬头望去。前面还有七八排盾牌手,层层叠叠,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长枪和弓箭。左右两翼,蒙古骑兵正在包抄,蹄声从两侧围过来,越来越近。身后的北戎骑兵还在不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刀兵撞击声越来越稀。八百人已折了三百。马匹喘着粗气,嘴角泛着白沫,刀也钝了,手也软了。
城头上,墨无鸢将火枪举过头顶,喝道:“放!”
二百杆火枪轮番轰击。硝烟弥漫城头,弹丸如雨,打在蒙古兵阵中。牛皮大盾挡不住火枪,被弹丸洞穿,盾牌手纷纷倒地。箭雨立刻稀了,盾牌阵也露了缺口。缺口只开了片刻,便被后面的盾牌手堵上了。两百杆火枪,杀不了多少人,但对顾安来说,这一瞬间的缺口,足够了。
张顺带着三百弓箭手紧跟在火枪手后面。火枪手退后装药,他便上前,箭如雨下。张贵带着五百刀盾手在城门口列阵,若是蒙古兵冲到城下,他便杀出去。三人轮流上前,配合得虽谈不上天衣无缝,但总算没让蒙古兵冲上城头。
南边忽然号角声大作,雄浑激越,是宋军的号角。一面大旗从火光中冲了出来,旗上绣着一个“向”字——正是向南凤的旗号。八千骑兵铁骑如潮,从南边涌入蒙古大营,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蒙古兵的阵线被南北夹击,终于裂开了数道口子。
顾安抓住这一瞬的空隙,拨转马头,带着剩下的五百骑,从盾牌阵的薄弱处杀了进去。她不再缠斗,一路往大营正中冲。那面九斿白纛就在前方,火光中猎猎飘扬。
完颜珏从侧翼杀了出来。两人并马而立。她腰侧的伤口裂开了,血从甲缝里渗出来,染红了袍角。两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曾说话。
大纛之下,一个身穿白甲的大将正骑在马上。此人身量魁梧,虎背熊腰,手持一柄狼牙棒,棒上铁刺在火光中闪闪发亮。他见顾安和完颜珏杀到,不慌不忙,将狼牙棒横在马鞍上,双手一搓,棒身转了一圈。
顾安将腰间那柄弯刀抽了出来,朝完颜珏抛了过去。完颜珏伸手接住,刀柄入手,五指一握。这柄弯刀是完颜珏给她的,如今又回到了完颜珏手中。两人一左一右,纵马上前。
那白甲大将大喝一声,狼牙棒朝顾安当头砸下。顾安陌刀上架,当的一声,火星四溅。陌刀杆颤了几颤,顾安左臂一麻,身子往下一沉。这一棒之力,竟比料想的还要沉重。完颜珏从右侧杀到,弯刀削向那将的腰肋。那将左手一探,竟空手抓住了完颜珏的刀背,一扯一带,完颜珏身子往前一栽。顾安陌刀横削,逼得那将松手。完颜珏稳住身形,弯刀回转,又削他的颈侧。那将低头避过,狼牙棒横扫,顾安和完颜珏同时后仰,棒风从两人鼻尖上掠过,刮得脸皮生疼。
三骑缠斗在一处,刀来棒往,打得周围的蒙古兵插不上手。那白甲将的狼牙棒沉重凶猛,一招一式都带着风雷之声。顾安的陌刀大开大合,完颜珏的弯刀轻灵迅捷,两人一左一右,一刚一柔,配合得浑然天成。那将虽然武功高强,以一敌二,渐渐落了下风。
顾安陌刀虚晃一招,那将举棒来架。完颜珏弯刀从下路削入,刀锋划中那将的马腿。马腿断了,那将身子一歪,从马上摔了下来。顾安纵马上前,陌刀朝下猛刺。那将在地上翻滚,避开一刀。完颜珏从马上跃下,弯刀直刺他的胸口。那将挥棒格开,顾安的陌刀已到,刀锋自下往上一撩,划中他的右臂。狼牙棒脱手飞出。完颜珏一刀刺入他的胸口。那将闷哼一声,身子僵了片刻,便不动了。
顾安翻身下马,弯腰揪住那将的发髻,陌刀一挥,人头离颈。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脸。她将人头高高举起,喝道:“主帅已死!”
周围的蒙古兵看见那颗人头,阵脚松动了。有人开始后退,有人丢下兵器,有人转身就跑。顾安打马冲到那面大纛跟前,陌刀一挥,斩在旗杆上。旗杆嘎吱倾倒,九斿白纛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顾安弯腰抓起大纛,将人头系在旗杆顶端,高高举起。火光映着那颗人头,映着那面倒垂的大纛,映着那个浑身是血、骑在马上的黑甲将军。北戎骑兵齐声高呼。溃散的阵脚再也收不住了,蒙古兵像潮水般往西退去,互相践踏,尸横遍野。
陈和尚从尸堆里爬了出来,左肩中了一箭,箭杆还插着,脸上全是血。他拖着刀,一瘸一拐走到顾安马前,仰头道:“将军,蒙古人退了。”
顾安低头看了他一眼,道:“追。别让他们站稳脚跟。”
陈和尚应了一声,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马,带着剩余的北戎骑兵,追了出去。
完颜珏撑着弯刀站起身来,身子晃了一晃。腰侧的伤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甲缝往外渗,染红了半边袍角。她站稳了,又晃了一晃。顾安伸手扶住她。完颜珏靠在她肩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血从顾安的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焦黑的地上。
顾安一手揽着她,一手提着陌刀,站在那面倒下的白纛旁边。火光映着两个人,黑甲红袍,紧紧靠在一处。
城头上,墨无鸢看见那面倒下的白纛,将火枪往垛口上一搁,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手上全是火药的黑渍,脸上也沾了灰,她也不擦,只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一夜,从三更杀到天明。两路人马,一南一北,追着溃兵杀了三十余里。蒙古大营被烧了十之七八,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蒙古兵向西奔逃,连夜退了百里。
天亮时,顾安勒住马,立在一片焦土之上。完颜珏靠在她身后,闭着眼,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襄阳城还在。城墙上,宋军的大旗还在。城头上,火枪手们正在收拾枪支,清点弹药。墨无鸢站在垛口后面,青绿衣衫被硝烟熏得发黑,手里还握着那根火枪,望着城下那两个骑马的身影。
顾安抬起头,看见了她。两个人隔着千军万马,隔着硝烟弥漫,对视了一瞬。
顾安从怀中摸出那枝青竹,叼在嘴里。竹味清苦,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
墨无鸢将火枪往肩上一扛,转身下了城头。
身后是焦土,尸横遍野,浓烟滚滚。前方是那座千疮百孔的城,城头的旗还在。风吹过,旗幡飘荡。
信使昼夜兼程,直奔临安。
快马入宫,不及勒缰,那马前腿一软,跪倒在丹墀之下。信使滚身落地,嘴唇干裂,血丝隐隐,手中捷报却高高举着,嘶声喊道:“八个月!襄阳捷报!”
赵昚在御书房召见了他。
那信使跪在丹陛下,双手捧着捷报,朗声念了一遍。念到“斩首万级,焚营数十里,敌酋授首”时,赵昚手中茶盏微微一顿,茶汤晃了晃,将溢未溢。他放下茶盏,道:“再念一遍。”
信使又念了一遍。
御书房里静了片刻。赵昚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搁下。目光落在案头那幅舆图上,襄阳城的位置已被手指摩挲得发白。他摆了摆手,信使叩头退出。
窗外,临安城正是梅雨时节。雨丝细细密密,打在廊外的竹叶上,沙沙的,殿外已是一片水雾。
赵昚望着那片雨,什么也没说。
史弥远坐在一旁,端着茶盏,慢慢饮了一口,道:“顾安此人,倒有些本事。”
赵昚没有接话。
公孙兰站在御书房外,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她从半掩的窗缝里看了片刻,默不作声。
三日后,朝廷的封赏下来了。顾安不接,称病不见。
完颜珏在帐中接的旨。她腰侧的伤还没好全,靠在软榻上,紫袍松散,长发垂在肩侧。内侍念完旨意,她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内侍退下后,她从榻上起身,将那卷黄绫展开看了看,又合拢了放在几上。走到帐外,望着远处襄阳城的轮廓。暮色中,城墙上一片忙碌,那个身影在垛口间时隐时现。她看了一阵,转身进了帐。
顾安端了药进来。
完颜珏偏过头,看了一眼那碗药,又偏回去了。
“喝了。”顾安道。
完颜珏不答。
顾安在榻边坐下,将药碗搁在几上,道:“不喝伤好不了。”
完颜珏依然不答,伸手拉了拉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些。
顾安看着她,没有动。过了片刻,又将药碗端起来,凑到她面前。
完颜珏闭上眼。
顾安道:“阿珏。”
完颜珏不应。
顾安又道:“九公主。”
完颜珏还是不应。
顾安沉默了片刻,道:“殿下。”
完颜珏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恼怒,只有倦意,和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碗底磕在几上,嗒的一声。
顾安伸手将空碗拿过来,搁在几上。
完颜珏道:“那夜你开城门,不怕?”
顾安道:“怕什么?”
完颜珏看着她。顾安也看着她。
过了片刻,完颜珏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她躺下去,将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
顾安在榻边坐了片刻,站起身来,端着空碗出去了。
完颜珏听着脚步声渐渐远了,睁开眼,望着帐顶。帐外风声呜咽,闷沉不散。她望了很久,才又合上了眼。
临安城下了一场雨。
御书房里点着灯。赵昚坐在案后,面前摊着舆图,襄阳城北的蒙古兵旗已经擦干净了。他望着那片空白,一动不动。内侍进来换茶,见他不动,也不敢出声,悄悄退了出去。
赵昚忽然道:“公孙夫人在哪里?”
内侍躬身道:“回圣上,夫人在宁国夫人府。”
赵昚沉默片刻,道:“去请她来。”
内侍应声去了。赵昚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雨打在窗纸上,沙沙的。他没有推窗,只是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圣上,公孙夫人来了。”赵昚转过身来。门开了,公孙兰走了进来。素青褙子,家常髻,只插一支银簪,肩上沾着几点雨珠。她见了赵昚,微微一福,道:“圣上。”
赵昚道:“坐。”
公孙兰在他对面坐下。内侍端了茶来,退了出去。赵昚端起茶盏,没有喝,又放下了。公孙兰也不说话,只是坐着。
沉默了很久。
赵昚道:“襄阳的事,你知道了?”
公孙兰道:“知道了。”
赵昚道:“顾安这个人,你怎么看?”
公孙兰道:“臣不敢妄议。”
赵昚望着她,道:“你跟她很熟。”
公孙兰道:“圣上也熟。”
赵昚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端起茶盏,终于饮了一口,搁下了。目光落在公孙兰肩上那几点雨珠上,停了一瞬。
“那年在临安,”他忽然道,“雨也这么大。”
公孙兰抬起头,看着他。
赵昚道:“朕在巷口遇见你,你撑着伞。”
公孙兰垂下眼睛,道:“圣上记错了。那日臣没有带伞,是圣上替臣撑的。”
赵昚怔了一下。过了片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没有,却带着一点苦涩。
“是么,”他道,“朕记不清了。”
公孙兰没有再说话。赵昚也没有再说话。雨打在窗纸上,沙沙的。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光影投在窗纸上,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赵昚道:“你回去吧。”
公孙兰站起身来,微微一福,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圣上,”她道,“襄阳的事,不必担心。顾安守得住。”
赵昚没有说话。
公孙兰推门出去了。脚步声渐渐远了,被雨声吞没。
赵昚坐在案后,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雨还在下,沙沙的。他坐了很久,才伸手拿起舆图,慢慢卷了起来,搁在一旁。
襄阳城头的血还没洗净。青砖缝里嵌着黑红色的硬块,日头一晒,一股铁锈般的腥气直冲上来。沙袋垒成的缺口已经用砖石重新砌了,新砖颜色发白,灰缝还是湿的,像一块块补丁贴在旧城墙上。
几个民夫蹲在垛口边,用铁钎撬嵌在砖缝里的箭簇,叮叮当当响了一上午。手磨出了血泡,谁也不吭声,撬出来就扔进竹筐里。筐已满了大半。
顾安从城楼里出来,黑甲脱了,换了一身旧袍子,袖口挽到肘弯,手里提着一壶茶。她走到那几个民夫跟前,蹲下来,把茶壶搁在地上。
“歇歇。”
那几个民夫抬起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动。顾安也不催,自己先端起一碗茶喝了,把碗搁回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这才伸手端了一碗,喝了两口,抹了抹嘴,道:“顾将军,这城墙还能守住不?”
顾安从腰间抽出铁笛,在指间转了一圈,道:“能。”
老汉“唉”了一声,把空碗放下,又拿起铁钎,继续撬箭簇。
顾安蹲在那儿看了一阵,站起身来,提着茶壶往下走。南城墙塌了二十余丈,牛车拉来的大石堆在墙根下,张贵正指挥士卒砌墙。看见顾安过来,他放下手中的活计,抱拳道:“顾将军。”
顾安点了点头,蹲在石堆旁,拿起一块石头掂了掂,放在墙基上,又拿起一块,码在旁边。张贵怔了一下,也蹲下来,跟着码。士卒们低头干活,谁也不说话。
张贵砌了几块石头,道:“那日蒙古人退兵的时候,末将追了七八里,砍了十几颗脑袋。”说着笑了笑,“刀都砍卷了刃。”
顾安道:“换一把。”
张贵点头道:“换了一把。这刀是新的,还没开刃。”说着拔出腰间长刀,刀身泛着暗沉的光。
顾安看了一眼,没说话。
天黑了下来。营地点了火把,士卒们聚在营帐边吃饭,糙米咸菜,有几根菜叶子,没有肉。没有人抱怨。
顾安端着药进了完颜珏的营帐。完颜珏坐在榻上,紫袍穿得整齐,头发也梳了,用玉簪挽着。见了顾安,她道:“今日好些了。”
顾安将药碗搁在几上,道:“那便不用喝了。”
完颜珏看了她一眼,端起药碗,自己喝了,空碗搁在几上,没有说话。顾安在榻边坐下。
完颜珏道:“朝廷那边,有消息么?”
顾安道:“没有。”
完颜珏点了点头,又道:“墨家的火器,还够么?”
顾安道:“墨姐在造。”
完颜珏不再问了。两个人坐了一阵,顾安站起身来,道:“你歇着。”完颜珏点了点头。
顾安走到帐门口,掀帘出去了。
墨无鸢的作坊设在城里一条破巷子里。巷口堆着废铁料和木屑,几根竹筒靠墙竖着,麻绳缠得紧紧的。作坊里头点着油灯,墨无鸢坐在木案前,手里拿着一根竹筒,正用铁箍箍紧。案上摆着锯子、刨子、凿子,还有几卷图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墨无鸢看也不看,指尖摸着竹筒上的纹路,便知接口对不对。
顾安推门进去,搬了条凳子坐在案边,看着墨无鸢干活。墨无鸢箍完一道铁箍,用锤子敲了敲,听听声音,又换了根竹筒箍。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过了许久,顾安道:“姐。”
墨无鸢嗯了一声。
顾安道:“打完仗了,你回漳州罢。”
墨无鸢将手中锤子搁在案上,看着她。
顾安道:“张叔一个人在家。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墨家怎么办?”
墨无鸢不答。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黑沉沉的,甚么也瞧不见。她站了片刻,取下腰间虹鸢剑,仔仔细细看了半晌,道:“汴京城破时,墨家也不曾走。”
顾安道:“那是汴京。”
墨无鸢道:“这是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