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原地微晃了一下，然后立刻对着国王跪下：“万分抱歉，国王陛下，我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请治我不敬之罪！”

国王微微叹息，终于开口说：“我们也是刚刚赶到。你更是有要务在身。不知者无罪，起来吧。”

埃里克斯实际上还没能接受这个惊天消息，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还有些不稳，退到一边的时候还忍不住去看王太后的尸体。

王太后死了……凶手是谁？

埃里克斯显然也立刻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他的目光刚刚抬起，就在父亲霍克勋爵的严厉目光下收了回去。能看到他垂下的眼眸不住地闪烁着，往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众人都能理解他的反应，而此刻气氛被埃里克斯打破之后，已经出现了一些轻微骚动，关于艾伦到底在哪里，这层窗户纸似乎立刻就要被打破了。已经有低语从人群的各个角落响起来，像是水面上被风吹出的、越来越密的皱褶。

但此刻在场却又有一个人的反应却与众人预估不同。

塞西莉亚·佩蒂特。

她站在人群的前排，离王太后的遗体只有几步远。她的面容毫无血色，眼圈通红，站在那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两只手在身前交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阻止自己散架。

但除此之外，她没有其他的失态。她没有哭，没有像其他佩蒂特族人那样捂着脸崩溃，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姿态几乎称得上凛然。

那种凛然在一个刚刚目睹了亲人惨死的年轻女子身上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在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那场死亡激发了，让她从那个温婉得体的贵族小姐变成了一把还没有出鞘的刀。

——王太后的骤然离世于她而言不亚于一棵遮顶的树忽然倒下，纵使她也曾暗暗抱怨这棵树漏下的雨水阳光太少，庇护着她却也限制着她，干涉着她的一切让她只能在规定的框架下成长，在根系所能控制的区域渐渐萎缩之后，塞西莉亚所承担的压力一点也不比王太后要小。

但头顶上的遮蔽一朝失去，塞西莉亚骤然独自面对一切风雨，她比佩蒂特家族的任何人都要更深刻的理解何为“变天了”。

王太后冰冷僵硬的尸体倒在面前，塞西莉亚怔怔地看着她，仿佛还在寻求教导：

我该怎么做……我现在该做什么……

王太后之前的教导在她脑海里混乱的组织：

王廷构造、政局变化、家族地位、后续影响、势力范围、位置责任……位置、位置！

现在她占据的位置是什么？她需要承担的是什么？

姑母死了……叔父立不起来，叔母靠不住，国王态度暧昧，哈伦的伤势还没有得到救治……！

她深深的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像一个战士那样撑起全部的气势——

这让众人不禁有些惊讶，塞西莉亚在王廷里一向是以温婉和得体著称的。她是王太后身边最亲近的侄女，是那些沙龙和茶会上最会打圆场的人，是那个在气氛尴尬时总能说出恰到好处的话、让所有人都舒服地笑一笑的人。

此刻，那个温婉的塞西莉亚不见了。

但——这样的她肯定不会不敢开口。

那些目光开始从国王身上移到了塞西莉亚身上。

塞西莉亚是佩蒂特家族的一员，且是王太后身边最亲近的家人，她开口来询问可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在佩蒂特公爵明显六神无主甚至都不敢上前仔细看一看王太后、同时也是自己的亲妹妹的遗体的情况下。

那些观望的人都在等着看她即将跟国王的冲突——那会是这场混乱中第一个被公开撕开的口子。

而塞西莉亚也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浅，很慢，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一点一点地往上提。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更稳，但也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