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家族的宅邸已经陷入一片混乱。
王太后遇刺之事被人发现之后,消息像是一阵无孔不入的风,在走廊、楼梯、厅堂之间迅速穿行。那些正在庭院里收拾残局的仆从们惊愕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那些正在走廊里来回奔走的人停住了脚步,那些正在侧厅里等着马车备好的夫人们和小姐们惊恐地瑟缩在一起。
整座宅邸像是一锅被忽然揭开了盖子的水,所有的声音和动静都在同一瞬间涌了出来。
就算魔鹿还没有被解决,霍克勋爵和国王都不可能再坐得住,两人直接赶往现场。霍克勋爵更是在前往的中途便下令整个宅邸戒严,谁都不许离开。
命令被一层一层地传下去,从走廊传到庭院,从庭院传到门口。那些好不容易脱离了有魔物乱跑的宅邸、正要离开回到安全的自家去的夫人小姐们,忽然又被限制不得离开,自然是惊惶,但这一次不会有人顾得上去安抚她们了。
就连重伤的佩蒂特家族继承人哈伦,已经登上了马车,都被强行留下了。
作为在场唯一的赐福师,科勒主教被临时征调去确认王太后情况。
他提着一盏明亮的马灯凑近仔细确认王太后的情况——地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那些从胸口和腹部渗出来的、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那把还插在腹部的匕首,那些溅在墙壁和扶手椅上的、被烛火照得格外分明的血迹。
他在王太后旁边蹲下身去,手指在王太后的颈侧按了一下,又翻看了一下她的眼睑,然后站起身来。
“王太后阁下已经回归神明怀抱。”他说,语气沉痛而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个已经被确认了的、无法更改的事实。
与此同时他庄严肃穆的外表下,心里却是在想着:这是捅了几刀啊……下手真狠。不过看样子艾伦早已经逃跑,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科勒主教的视线不动声色的在周围的人群中扫过一圈,暗暗计较着: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我,佩蒂特的族人也完全顾不上。
尽管早已经有了准备,佩蒂特家族的人还是摇摇欲坠,不少人捂着脸哭了起来。那些哭声从人群里响起来,有人在扶着墙壁发抖,有人在低声念着什么祈祷的话。
这些声音被压得很低,但那种低本身就透着一种正在崩塌的东西。
此刻半屋子都是人。现场众人聚拢在王太后的遗体周围成了一个半圆,具是脸色沉重。
今日只是参加小型宴会,国王没有戴冠。他将自己的领饰取下来,以作悲悼和沉痛。
现场众人纷纷学样——男士们带礼帽的将自己的帽子取下来端在手里,女士们将自己身上耀眼的珠宝取下,尤其是帽子上装饰的羽毛和珠宝,纷纷摘干净。那些被摘下来的东西被捧在手里或者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像是被这沉痛的消息蒙了一层看不见的、灰蒙蒙的纱。
在众人各异的神色中,女士小姐们脸色苍白,显然被刚刚还跟她们一起喝茶的王太后顷刻间便死于非命的事实打击得不轻。少数关系较近甚至本身就是王太后派系的人更是天塌了。他们站在人群里,脸上是那种失去了方向之后的、空洞而茫然的表情。
之前来休息室接家人并且邀请王太后阁下一同离开的那几位军事贵族们此时也是脸色难看。虽然这件事怪不到他们,但是已经有要出事的预感却因为王太后阁下的固执而没能阻止,此时不免忐忑。他们站在人群的边缘,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具遗体上,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叹息和不安的东西。
在众人不安的静默中,落在国王欧文周身的目光却是越来越多。
在初始的惊慌过去后,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王太后既然遇刺身亡,就肯定存在一个凶手。
那么这个凶手会是谁呢?
是谁跟王太后有仇怨,并且又没有任何人能作证不在场证明?
答案不言而喻——艾伦到现在可都没有被找到,而且就连一开始还活跃的骑士洛兰,此时也不见了踪影。
众人心里各有猜测,唯独因为此地的主人霍克勋爵和长子安德烈就在国王身边肃立,他们都还没有说话,其他人更是不好、也没有立场去掀开这层窗户纸。
这时,打破此地气氛的是霍克家的二少爷埃里克斯,他赶来复命,人群后方一阵喧哗,人们纷纷自动让开过道。
埃里克斯从后方一路向前,路上不明所以地去看其他人,但此时此刻没人敢提醒什么,毕竟,看一眼就明白的情况,谁又愿意在此刻多嘴呢?
搞不清状况的埃里克斯看到自己的父亲和国王在前方,立刻汇报:
“魔马已经被击毙,再也不会有人被它伤到了,请放心……不过,大家为什么都聚在这里?”
此时现场可不是塞西莉亚他们刚到的时候那样一览无余。人群一多就显得乱哄哄的,埃里克斯居然一时没有看到前方倒伏在地上的王太后。
但他也没有傻到这个地步。随着长兄安德烈暗示的目光看过去,埃里克斯看到地上的王太后,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