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至近前,塞西莉亚才看清那是一个死人。
穿着浅色的外套,仰面被抬着,颈部有可怖的错位痕迹,脑袋歪向一侧,连带着脖颈的姿态也非常别扭吓人,像是被人一把拧断了脖子。
莱斯特畏畏缩缩地跟在后面,两只手绞在一起,似乎因为跟死者太近而很受惊吓,嘴唇都白了。
薇薇安等侍从把尸体放下,开口道:
“我当时刚安顿好戴安娜夫人出来,看到莱斯特在那里神色不对,于是过去询问。”
“他说他好像看到了艾伦阁下,但对方却一听他呼喊就立刻受惊一样的跑走了。他回来找人,又听说王太后遇刺的事情,于是不知所措。”
“我按照他指引的方向喊了两人一起去找,一开始没有找到任何痕迹,还是霍克家的仆从发现那里的杂物不对劲,这才发现这个人的尸体被藏在杂物中……”她转向莱斯特:“之前的事你来讲述吧。”
莱斯特闻言立刻依言开口,声音发颤:
“是、是这样的。我去寻找艾伦阁下,看到那里有一扇小门开着,就过去看了一眼,就见艾——不,是这个人站在那里的走廊上。我以为是艾伦阁下就过去了,结果对方一听我呼喊拔腿就跑,把我吓了一跳。我、我没敢追,就回来找洛兰骑士了……”
这少年说得磕磕巴巴、畏畏缩缩,反倒让人觉得他不像是现编的谎话,现编的谎话不会连“原本是想找洛兰”这种细节都记得说。
塞西莉亚在一旁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在飞快地转。
莱斯特说看到“形似艾伦”的人跑走,后来再去找就发现了这具尸体。
如果这人就是打开魔兽笼子的人,那埃里克斯看见的“形似艾伦”的身影就有理由推翻了,而这个人现在死了——这一整套下来,艾伦的嫌疑就被撬松了一大块。
其实莱斯特杀死约书亚之后回来就在思考该怎么让他被发现,薇薇安的出现对他来说真的是及时雨——虽然他引着这几个人来到事发地点,他们却半天没能找到人,还在那里说“不可能,今天来的都是收到邀请的客人,不可能有可疑人等”,急得他差点自己掀开那层遮挡。
好在霍克家的仆从总算发现了杂物不对劲,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回到现在。
薇薇安等莱斯特说完,不等众人细细思索,便接上话对着站在国王身后的埃里克斯说道:
“埃里克斯少爷,请您再看看,这个人乍一看像是艾伦阁下吗?”
埃里克斯一愣,此刻离得近,他当然看出这不是艾伦,而先入为主之下,也不好说之前他的判断有几分把握,这也就是对方这一问的意思:
连艾伦近身的侍从猝不及防之下都看错了人,你这个跟艾伦并不熟的人,远远瞥一眼就那么笃定吗?
埃里克斯仔细打量了一番尸体,然后严肃说道:“您还有别的证据吗?”
薇薇安言简意赅:“有。侍从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钥匙,不出意外,这大概就是魔兽笼子的钥匙吧。”
埃里克斯当即看向管家。
管家二话不说拿出自己衣袋里的钥匙,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将侍从呈上来的钥匙放在一起对比。
两把钥匙并排放着,齿形、长度都一模一样,管家翻来覆去看了片刻,又对着光比了比齿口,最后点点头说道:“的确是同一把钥匙。”
众人一时哗然,局面天翻地转。方才还跪在地上求通缉令的塞西莉亚,此刻她最有力的那条“埃里克斯看见形似艾伦的人打开兽笼”被撬了个底朝天——形似艾伦的人找到了,钥匙也在他身上,人已经死了,那艾伦还通缉什么?
唯独在众人交头接耳的时候,国王脸上却没有多少轻松的表情。
他站在高台边上,目光落在那具脖颈歪斜的尸体上,嘴唇抿得很紧:他认出了这个人——那是被教会利用的无知乡下少年,艾伦曾经专门来求他赦免的人。
当时艾伦说这少年什么都不懂,是被奥古斯都的人诓骗利用,如今也时日无多,请陛下放他出来。
欧文当时答应了。
而现在这少年死了,脖子被人拧断,钥匙被塞进口袋,尸体被藏在霍克家的杂物堆里。
这件事在别人看来是洗清了艾伦的嫌疑,可在欧文心里,这恰恰更坐实了艾伦的罪行——艾伦求他赦免的人,最后成了艾伦脱罪的证据。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而觉得这不能证明艾伦清白的显然不止一人。
塞西莉亚忽然朗声道:“这算什么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