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那沉默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涟漪朝四面八方荡开。陈峰的手僵在半空,咒语声被掐断后,剩下的只有祭坛符文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兽在睡梦中翻身。
“你说什么?”陈峰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个度。
那三个灵潮教成员也停下了附和,面面相觑,目光在陈峰和林倦之间来回跳。最年轻的那个——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倦坐在椅子上,符文的光沿着他的脊椎向上爬,已经蔓延到了后颈。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带着点懒洋洋的意思,像是在课堂上回答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说,”他重复了一遍,语速不快不慢,“那枚晶核里的意识碎片,我仔细研究过——它不是人类。是妖魔的妖核残片。”
陈峰的瞳孔猛地收缩。
“胡说!”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创始人是人类大能,千年前就已踏入圣境——”
“你亲眼见过?”林倦歪了歪头。
陈峰噎住了。
那一瞬间的犹豫很短暂,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林倦看到了——他摩挲拇指食指关节的动作,那个标志性的紧张反应。
“你们灵潮教的典籍里写的,对吧?”林倦继续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八卦,“创始人如何如何伟大,如何如何拯救苍生。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些典籍是谁写的?”
陈峰没回答。
“是创始人的追随者写的。”林倦替他说了,“追随者当然会美化自己的老大。这很正常。”
他顿了顿。
“但如果你们的创始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人呢?”
车间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那三名灵潮教成员互相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戴眼镜的男生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陈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换了好几次——从愤怒到动摇,从动摇到怀疑,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力维持的镇定上。他没说话,但攥着晶核的手不自觉地加了力气,指节发白。
“你有什么证据?”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林倦笑了。
那笑容在符文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狡黠,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证据很简单——你可以自己看。”
他抬了抬下巴,朝陈峰手里的晶核努了努嘴:“把晶核放在祭坛中央,用你手上那个纹身——那个收容器符文——激活它。看看出来的是人还是妖。”
陈峰盯着他,没动。
“怎么?”林倦挑了挑眉,“不敢?”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陈峰的某个软肋。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喉结滚动,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紫黑色的晶核。晶核表面光芒流转,符文像是活过来了,在他的掌心里微微脉动。
他犹豫了五秒。
然后他把晶核重新放进了祭坛中央的凹槽里。
那枚晶核嵌入凹槽的瞬间,整个祭坛的符文同时亮了一下——像是一个信号,所有的线条在同一刻被激活。地面上的符文开始旋转,光芒从暗红变成亮紫,照亮了整个车间。
陈峰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悬在晶核上方。
他手腕上的黑色纹身开始发光。
那些交错的线条从皮肤下浮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深处勾了出来,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复杂的符文图案。那图案他在钥匙塔下层见过——收容器标记,装着意识残片用的。
陈峰念了一个音节。
那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但落到祭坛上时却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塘。晶核剧烈震动了一下,然后表面的符文全部崩碎——不是碎裂,是被某种内部的力量撑破了。
裂纹从核心向外扩散。
一道强光从裂纹里轰然炸开,刺得所有人都眯起了眼。那光芒不是普通的白色或金色——它是墨绿色的,带着一种陈腐的气息,像朽木和霉味混合在一起,沉重地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