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虚影升起来了。
从晶核里升起的那个东西,足足有三层楼高。
它没有固定形状——或者说,它的形状在不断变化。八条覆盖着鳞片的触手从光团里伸展开来,每条触手的表面都嵌满了眼睛。那些眼睛有大有小,有的像拳头,有的像指甲盖,全部同时睁开,全部同时转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发出幽幽的荧光。
它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没有骨骼,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被揉皱的深渊。
戴眼镜的男生往后退了两步。
另外两名灵潮教成员也好不到哪去——其中一个女人捂住了嘴,像是要吐;另一个中年男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峰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站在祭坛前,仰头望着那个八爪异形,瞳孔里倒映着那些闪烁的绿光。“这……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字一顿的,带着颤抖。
林倦叹了口气。
那个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早就告诉过你”的无奈。
“你们被骗了。”他说,“你们的创始人从来不是什么人类大能。它是一只上古妖王——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通过某种方式骗过了一些人,让他们以为自己是‘神灵’或者‘救世主’。你们这些年做的一切——收集资源、搭建祭坛、寻找容器——全都是在帮它回归本体。”
陈峰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那八爪虚影在空中凝视了众人三秒。
然后它猛地开口,发出一个林倦非常熟悉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跨越时间的疲惫。那声音在钥匙塔下层听过了,在晶核内部也听过了。
“小辈,你说得对。”
虚影的触手缓缓展开,那些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我不是人。但这不重要。”
它的声音低沉得像地下的暗河,每一个字都带着回音:
“力量不分种族,只分强弱。”
陈峰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道复杂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从信仰根基上被撬动后的茫然。他看了看虚影,又看了看林倦,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右手腕上那个正在发光的纹身上。
那纹身是二十年前刻的。
他以为那是荣耀的徽记。
“陈队长。”林倦的声音忽然正经了起来,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这玩意一旦完全降临,别说这个工厂,整个南区都得遭殃。”
陈峰的手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绳索,咬牙看向林倦:“把它封印回去!”
林倦耸耸肩。
“晚了。”
那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像一盆冷水浇在陈峰头上。
“你们已经激活了祭坛的大部分符文。”林倦朝地面努了努嘴,那些旋转的符文正在加速,光芒也越来越亮,“我能阻止它完全降临——但封印不回去了。这东西的锚点已经锁定了这个祭坛,强行封印只会让它下一次降临出现在更糟糕的地方。”
那八爪虚影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从它的身体深处滚出来,像远方的闷雷,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没错。”它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像是对这个结局非常满意,“只要有这祭坛,我就能慢慢渗透进这个世界。你们逃不掉的。”
陈峰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