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叫这人是陆南风,孔灿知道,陆南风不能把他怎么样。
他小心眼,记挂着方才的事,憋着口气,眼下默默使坏呢。
陆南风腾不出手来说话,但想孔灿说累,多半是一个姿势待久了不舒服,便停住脚步,想将人挪到前面抱着。
可孔灿坏呀,他上半身听话顺从,双腿却故意紧紧环着陆南风。
二人既配合又较劲地绕来绕去,最终竟变作一个孔灿挂在陆南风身前的造型。
陆南风脸一红,站定不动,他捧着孔灿暖烘烘的双腿,莫名感觉有些奇怪,这样抱着就能比背着舒服了?
孔灿双腿朝内一勾,当即将二人中间的空隙压缩殆尽,他抱着陆南风,胸腹都贴得很紧,在人家耳边哼唧道:“差点掉到地上了,梦兄,抱住我呀。”
他故意把“梦”这个字念得黏糊,像是裹着蜜糖,在陆南风耳畔缓缓融化。
耳根骤然滚烫,陆南风浑身僵硬,仿佛嗅到了孔灿身上忍冬花的香气,他下意识偏过头去,可孔灿的嘴唇就顺势从耳根,沿着他的脖颈轻轻擦下。
陆南风呼吸一滞,喉咙使劲地滚了滚,脖颈处的酥痒劲像是过电般猛地窜入心口,好像……又不止是心口。
他猛地将孔灿往上一托,避开要命的部位,闷头向前走去。
孔灿不作声,眼眸一闪,枕在陆南风肩上,慢慢勾起嘴角。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一片沙漠之中得见一块能横亘天地般的巨石,陆南风不禁加快了脚步。
起初孔灿还同他时断时续地说两句话,可越往深处走,孔灿就越安静。
陆南风心悬着,快步走到巨石下的阴凉处将孔灿放下。
孔灿闭着眼睛,脸色越发惨白,手脚发软,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不剩。
陆南风取出水囊,扶起孔灿喂水,可孔灿好似失去意识一般任人摆弄。
陆南风慌了神,他顶着威压送去一道仙气,发觉毒素已经进展到了心口。
原来忍冬只能麻痹痛意,不能阻断毒素进展。
陆南风当即起身,想去寻李婉儿的踪迹。
可这茫茫大漠,一览无余,巨石之下再没有其他人影。
陆南风顶着烈日张目远望,以为自己走错了方位,可远处一道不规则的沙痕吸引他的注意。
他走近一瞧,那是一道蜿蜒的形状,顺着地底一个洞窟而出,绕着巨石一周后,不知去了何方。
那是蛇形,陆南风心中一沉。
火毒蚁、旱魃、流沙、大蛇……崔鸣这厮究竟在黄沙阵中添了多少料,他就这么怕李婉儿活着吗?
既如此,李婉儿所在之处未必有他这里安全,若是带着病重的孔灿贸然去寻,恐落入陷阱。
可一味的等下去,何时才能破阵?他等得起,孔灿等不起了。
陆南风额角青筋微跳,他一拳砸在身侧巨石上,震得碎石落下,可转瞬便没入黄沙之中,踪迹全无。周遭毫无变化,唯余指节渗出的血丝,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倚坐在巨石下的孔灿缓缓睁开了眼,五感此刻已完全散尽,可他却隐隐意识到什么,小声对着陆南风所在道了一句:“梦兄,我叫孔灿,绝处相逢已是万幸,若无你搭救,我早已殒命。命数如此,怪不得别人。只可惜,花朝节快到了……我等不到了,你帮我看看吧。”
“祝你平安出阵,今后多保重。”
周遭的风好似都静下来了,陆南风立在原地,喉咙间像是被什么堵死,扼得他浑身发抖,眼眸血红。
“你死不了,”他低声说完,尤嫌不够一般大喊道:“你死不了,你自己去看!”
说罢,陆南风当即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心神内敛。
一开天明、二开气海、三开百会,三处关键次第洞开,体内被封的狐灵之力被猛然唤醒。
霎时,黄沙卷地如怒涛般卷起阵阵飓风,吞尽天地光华,朝陆南风所在之处席卷而来。
埋伏于阵法中邪祟被这巨大的灵力唤起,纷纷于无尽的黑暗中显出身影,带着森然邪气,不断逼近释放术法之人。
陆南风霍然睁眼,眼眸中两道金光迸现,身后登时现出八条白色狐尾,青丘神灵之力已加诸其身。
他挥剑当空一劈,剑光如虹,瞬间将邪祟构造的黑雾撕开一道裂缝。
只听一阵凄厉尖锐的嚎叫响彻四野,阵法中的惑仙珠终于浮现,竟如一轮灼日,裹挟着黑暗,高悬于陆南风的头顶。
黑光流转,邪气非常。
陆南风双眸一眯,迎着那珠光逆冲而上。手中长剑已被神力加持,剑锋化作一点寒星,精准无比地直刺入惑仙珠之中。
“刺啦”一声,仿佛利刃划开某种孕育邪物的胚胎。
剑锋旋即一挑,珠内之物应声而破,被吞噬的法力瞬间炸开,连带着整个阵法一起也随之崩解。
一团浓烟轰天而起,漫漫飞灰过后,陷入阵法几人皆被吐出,纷纷昏倒在地。
陆南风被重重摔在低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吐出一大鲜血,四肢百骇都如被碾过一般疼痛不休。
原来,借神之力是这般感觉。
陆南风蹙眉倒地缓了片刻,一呼一吸都仿佛牵扯到肺腑,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发现李婉儿他们也苏醒过来了。
陆南风摇晃着起身,头如撕裂一般阵痛,他踉跄地扑到孔灿身边,掐着孔灿的脉搏感受着毒素进展。
好在,破阵之后,孔灿体内的毒素就一并衰减了,眼下力竭昏迷而已。
“这位……同门,你是?”李婉儿眼眸充血,也被阵法折磨得没了光华,她扶着一旁的木柱,看着眼前之景诧异地问道。
陆南风避开她的视线,低声道:“他筋脉虚空,还需静养。”
说罢,陆南风起身就走,李婉儿只觉得这人背影眼熟,追上去问道:“是你救了我们,还未请教姓名?”
陆南风没有停留,大步向外走去。
李婉儿又道:“我知道玄天宗有几位神鬼不见的影仙,我绝不刻意探寻你的身份。只是院外狐妖四起,你为救人也负重伤,不如先随在此修养几日,再走也不迟。”
陆南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红痕至今没有恢复,多半是青丘神灵在他体内的神力还未彻底消散。
无论如何,此事必定惊动苏泓,若留在此处,苏泓恐碍于玄天宗之势不敢轻易上前,他也可借此之事敲打他一二。
思忖片刻,陆南风回首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