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局室内,黑白棋子交替落在棋盘上,一声一声格外清脆。
第二十七手,樊荃的指尖明显抖了一下,黑棋位置偏了半路。
他迅速抬手调整,耳根却已微微发红。
严争玉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棋盘,对方从开局第三手就迫不及待地“挂角”挑衅。
去看对手此刻的表情?没有必要。
白子落下,指尖很稳,位置分毫不差。
一手寻常的“小飞”。
这手棋在AI时代的研究中已被反复拆解,被认为是稳健有余、锋芒不足。
......
观战室里,几名棋手透过实时传谱的大屏幕关注着这局棋。
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有人轻声嘀咕:
“还以为会有点新东西。”
林见深坐在观战室的角落,面前摊开一本空白的谱纸,手里握着一支自动铅笔。
当严争玉那手“小飞”落下时,他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
他没有参与议论,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上同步更新的棋步。
......
樊荃显然感到了被轻视的意味。
他的下一手黑棋立刻选择了激烈的“靠”,试图将白棋逼入近身缠斗。
这是现代快棋中常见的思路,用紧凑的招法压缩对手的思考时间,制造心理压力。
严争玉没有应战,白棋轻盈地“跳”了一手。
这手“跳”的时机和选点都恰到好处,不仅将棋形走畅,同时隐隐对黑棋略显冒进的“靠”形成反逼态势。
樊荃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手看似轻巧的“跳”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他盯着棋盘,不得不重新计算局部得失。
读秒器上属于他的时间正飞速流逝。
十几秒后,他选择了一手坚实的“长”,先确保自身联络。
严争玉的白棋下一手直接“点入”,落在黑棋阵势中一个表面厚实、其实留有微妙余味的角落。
观战室里响起阵阵的吸气声。
“这地方能点?”
刚才嘀咕的年轻棋手睁大了眼睛,
“黑棋不是铁厚吗?”
林见深的笔尖在谱纸上快速移动,勾勒出几个变化图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
对局室内,樊荃的脸色变了。
他显然没有料到,严争玉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直接深入。
这手棋本身价值不大,它不寻求立刻活棋或杀棋,而是留下一个随时可能发酵的余味。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白棋这手“点”的位置极其刁钻。
并非最强硬的一路,偏偏选在了二路,精准地刺入了黑棋厚势中唯一一处气紧的缝隙。
它逼迫黑棋必须花费手数来应对,无形中打乱了黑棋扩张外势的步调。
樊荃陷入了长考。
读秒器上的数字跳动得让他心烦意乱。
他想起赛前在洗手间听到的议论:
“她就是那个靠结婚和特训上位的?”
“谁知道是不是真材实料,首轮说不定就现原形。”
......
当时,他心中未尝没有一丝轻蔑和侥幸。
可此刻,樊荃浑身开始发抖。
棋盘上那手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点”,像一盆冰水,将他所有杂念浇得透心凉。
这不是靠流言或者运气能下出来的棋。
......
他勉强落下一手“挡”,试图封住白棋的渗透。
严争玉的白棋应对地行云流水,一连串轻灵而高效的着手。
不仅轻松处理好侵入之子,还顺势将黑棋原本厚实的外势压扁了不少。
白棋全局的实地悄然领先。
......
棋局进入中盘,樊荃试图在另一条边挑起战斗,寻找翻盘的机会。
严争玉面对他的攻击应对地厚重如山。
白棋的棋形始终保持着弹性与联络,像一团吸水的海绵,将黑棋的攻击力道无声无息地化解、吸收。
相反,黑棋却因为攻击落空,自身棋形露出了破绽,显得徒劳而散乱。
......
第一百四十七手,严争玉白棋一记“刺”,精准地击中了黑棋大龙唯一的眼位要害。
樊荃拿着棋子的手悬在半空,良久颓然放下。
他盯着棋盘,最终伸手抓过两枚棋子,轻轻放在棋盘右下角。
中盘认负。
......
严争玉微微颔首,开始默默整理棋子。
樊荃动作僵硬地站起身,朝严争玉的方向略一点头,匆匆离开了对局室。
观战室里,短暂的寂静后,议论声嗡嗡地响了起来:
“这就...结束了?”
“完全没机会啊,从头到尾被牵着鼻子走。”
“那手二路点太狠了,时机抓得...”
“她下得真稳,一点不像第一次打这种比赛的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