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最先开口:“你们两个,想清楚了?”
魏云楼点头:“只有我们在这世上最无牵无挂,换别的谁都不公平。”
云岚笑出声来:“让你们来也不公平啊,堕为蚀鬼后神智和记忆会被侵蚀,到时候交起手来,我们几个中有谁打得过你们俩?”
“有我自己啊。”慕韶景道,“自己和自己总能打个平手,再加上大家,很容易赢。”
“胡说。”云岚道,“你们分离出另一个自己属于重创,是要陷入沉睡的,也就是说堕为蚀鬼的你们至少能够多修炼百年有余。百年啊,得多懒才能毫无长进?”
慕韶景和魏云楼面面相觑,最后慕韶景为难地说:“那我们忍一忍,不修炼就好了。”
她说完这话沉默片刻,觉得自己还是忍不了,决定放弃这个方法:“百年太漫长,让我不修炼不如杀了我。”
云岚摊手:“看吧。”
“驭灵道大成,最强悍的就是空枢灵技。”慕韶景屈张五指恋恋不舍地感受着体内丰沛汹涌的灵力,最后下定决心,“断开我体内所有灵脉连接,让我无法使用空枢就够了。”
云岚盯着她手掌沉默不语。
她清楚慕韶景晋升驭灵道大成费了多少努力,也清楚慕韶景有多么渴望变得更强。
废掉空枢,几乎要让她的驭灵道从头再来。
慕韶景动作却快,在众人不及反应之际,她已经干脆利落地召出窥天剑,切断了自己所有灵脉:“总不会我没有空枢,你们还打不过我吧?”
云岚苦笑道:“我会督促庄瀛加紧修炼防御之术的。”
鲜血自慕韶景双臂淌下,染红明绿衣裙,她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手,歪头对魏云楼笑道:“你废什么?”
“总之不是空枢。”魏云楼道,“若是我的空枢也废了,就再无人能助你连通灵脉了。”
慕韶景挑眉:“你之前是不是就挺嫉妒我?因为我们都是空枢巅峰,但我有驭灵道大成加成,所以空枢比你更强。”
魏云楼承认得倒很干脆:“是。”
慕韶景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正要将窥天剑收起,却被魏云楼抓住手腕:“杀了我吧。”
慕韶景转过头来看他:“什么?”
魏云楼道:“如果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死,我希望死在你手里。”
慕韶景微微蹙眉,魏云楼的神色却比她想象中要更为坚决,几乎称得上虔诚:“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我都想死在你手里。”
如果死亡是生命的终点,那么他希望和她一起走到尽头。
被窥天刺穿心脏的人或蚀鬼会被蛛网形态的灵力死死缚住,即便能侥幸逃脱,留在他胸膛的剑伤也会一直让窥天有所感应,直到他死去。
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修炼到什么程度,窥天剑留下的痕迹会让他永远落慕韶景一成。
所以被窥天刺中的人,无一例外都死在了慕韶景手里。
慕韶景道:“亲手杀了你,我或许会难过。”
魏云楼牵了牵嘴角:“百年太漫长,我怕你最先忘了我。”
窥天穿透魏云楼胸膛的一瞬间,蛛网自他胸口飞速蔓延开,让他被缚住,此生此世再也无法逃脱。
明昭衡的分离之能在他死前分离出了另一个魏云楼,减轻了他的伤势让他不死,也分离出另一个慕韶景,让她迟缓地后知后觉到难过。
依照计划所定,伤势更重的一方被云岚带走,他们会陷入沉睡,直到失去一切记忆再度醒来。
而另一个慕韶景和另一个魏云楼堕为蚀鬼,离开了他们所熟悉的人。
魏云楼没有食言,在堕为蚀鬼、神智日日夜夜被侵蚀时,也记得帮慕韶景连通灵脉,助她重回驭灵道大成。
慕韶景也说话算话,在忘记了许多事后还能记得两个人,一是另一个她自己,第二个是他。
他们相识于两百年前或者更早,携手在地脉游走两百年,最后崭新的另一个他们在昆仑重逢。
一切过往匆匆奔流而去,慕韶景无法留住这些景象,更无法留住景象中的人,只能凭借记忆将他们记住。
又或者不是她记住了,而是她的某些记忆正在被唤醒。
窥天与俯尘结合让它们自动发挥出最强效能,窥天随她心意窥视万物,最后确定庄瀛的位置时,俯尘将阻隔在他们之间的事物尽数吞噬容纳,要将慕韶景送到她想去的地方。
慕韶景在原地站了片刻,缓过神来,抬步要走入那片皓白灵光,却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等、等等!等等我!”
慕韶景抬手将窥天和俯尘收回,看向来人。
戚隐狼狈地瞬影追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拦住她:“我、我带你去。”
这是慕韶景第一次完整清楚地看见戚隐的样貌,虽沾染了泥土,却有几分熟悉的影子。
她想到了那个穿水色衣袍、被抽出脊骨的年轻人。
慕韶景不动声色地问:“去哪?”
“去、去找你的师兄庄瀛!”戚隐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话一股脑吐出来,“他他他被关在大漠某座锁怨塔下的天坑中需要解开机关将罗浮安的塑像移开才能看见!”
慕韶景点点头,随意试探一句:“戚宗主,你应当知道,如果你帮罗浮安来诱我入圈套,会有什么下场吧?”
“我只是胆子小,不是傻子。”戚隐说,“他都想要我死了!”
慕韶景道:“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
戚隐怯声说:“我只要罗浮安死。”
慕韶景收回目光,再度召动窥天和俯尘,戚隐见状举手道:“那个,待会儿你瞬影能慢点吗?或者捎上我一起……我追不上你瞬影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