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斐垂眸,忍不住浅浅一笑,“做鬼有什么好的?”
他抬手轻轻将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我怕吓到你。”
“顾斐....”
“不,不要!”
谢阿琴看着他逐渐变淡,“连你也不要我了吗?顾斐!”
他眉头一蹙,有些不忍,想要上前,却不能动弹,白雾缭绕,他隐于雾中,朝她大声道:“谢娘子,顾斐绝不会失言,我会一直陪着你。”
“放你狗屁!”
谢阿琴又气又怒,抄起身旁的柴火扔了过去。
咚的一声,雾气散完,柴房内又成了黑漆漆的一片。
*
谢阿琴抱紧自己,泪水滑过脸颊。
该死的顾斐,他走了。
哪怕在梦里,那个木头,都不知道多陪陪我。
我阿姐也走了,一声不响,像梦里的顾斐一样。
自阿姐走后,大哥入了仕途,接二连三的巧事,根本深究不得。
小小的谢阿琴那时只想着,她不要走姐姐的老路。
父亲自从丧礼上当众扇了她耳光后,便对她严苛了不少,派了许多丫鬟跟在身后。
谢阿琴越发觉得苦闷。
她与母亲诉说,母亲却道:作为子女,在家从父,务必要听你父亲的话,父亲是断然不会害了你的。
谢阿琴一时无言以对。
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谢阿琴回屋后,想了许久。自王嫱出塞之微,至细君和亲之贵,乃至大唐金枝远嫁回纥,古来女子,由庶民至帝姬,无一不是宗族邦国之棋,婚嫁筹码罢了。
既然,女子婚嫁对于他们男人来说如此重要,为何她不先一步确定自己的婚事呢?
与其被父母当成政治的工具送入老男人的帐中,倒不如自己先将自己卖了个干净。
自那后,十三岁的谢阿琴便琢磨起她的婚嫁来。
达官显贵一一被她排除。
在她看来,越是富贵的门第,里子越是烂透。哪怕她攀附上了,到最后也不过成了家族里任他们榨取膏血的傀儡玩物。
平民,父亲是看不上的。
选来选去,她盯上了书院的学子们。
她已经想好了,最好找个良善有才气的学子资助,待他考取功名后,便与他外派出京。以后山高路远,远在上京的伯爵府是管不着穷乡僻壤的她。
于是,谢阿琴选了很久,甚是挑剔。矮的不行,长得丑的也不行,要是有个表妹什么的寄养在家中,更是不妥。
选来选去,谢阿琴正感觉脑大头疼之际,顾斐那个傻大个儿自个儿就跌跌撞撞地撞进她的视线里,勉强成了她最佳的猎物。
她花了许多心思,又是拿钱砸,又是表爱慕。
看着他一步一步沦陷。
眼见他考取了功名,他却觉得,他配不上谢府的门楣。说什么要等他功成名就之时娶她入门。
说实话,谢阿琴当时觉得他是个榆木脑袋。
现在她觉得,当时的她,也是个榆木脑袋。
或许是当时的他太过认真,让一直戴着面具的谢阿琴慌了一半神,鬼使神差下,没在继续催促。
她觉得,她才十六,她还能再拖拖。
毕竟,她和他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她不想她的婚姻一直在假意和谎言里度过。
可惜,谢阿琴将一切想得太过圆满,以至于秋猎之后,步步算计,尽数乱了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