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阿琴带着淑兰去了谢母的房中。
兰华姑姑正守着床口。
谢阿琴来时,谢母刚好在吃药。她站在门口望了一眼,便立马扑了过去,接了丫鬟手中的药碗,演起了孝心。
“母亲……”
谢阿琴哭哭啼啼,“何必糟蹋了自己的身子?”
谢母见她流泪,连忙一把抱住谢阿琴,嘴里喊着,“儿啊……儿啊……”
“是娘对不住……”
“母亲!”
谢母话还没说完,谢阿琴便出声打断,“母亲,还是在忧心兄长的事?”
谢母一顿,连忙抬起浑浊的眼睛盯着谢阿琴,想要看清什么。
谢阿琴却错开那道眼神,借机低头,拿着汤勺搅拌着药,一下又一下。
一时间,室内气氛拘谨,悄然间又混含着一丝苍茫的凉意。
穿堂风而过 ,流苏簌簌,谢阿琴道:“母亲,兄长的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不过是个卖鱼女罢了,何必惹得你昏了过去?”
“哎——”
谢阿琴幽幽叹了口气,低头轻轻吹了吹,将勺子递到谢母前,温和笑道,“母亲,你该保重身体,这件事不如交给女儿。”
“你要干什么?”
谢母惊愕,“琴儿,你是想……”
“就如母亲所想的那样。”
谢阿琴唇角勾了勾,将勺子强硬地递到谢母的唇间,“母亲,乖,张嘴。”
她慢悠悠道,“上京城这么多人,死一两个,也翻不起什么水花。”
谢母发抖,病中坐起,连忙握住谢阿琴的手背,失声大喊,“琴儿,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谢阿琴蹙眉,轻轻拂掉那双手,低头继续看着汤勺,“母亲,药要凉了。”
“还是叫兰华姑姑,再重新熬一碗。”
谢阿琴抬眸,将碗递到惊恐万分的兰华姑姑面前。
兰华姑姑连忙哆嗦接过,却没动,频频看向谢母。
谢阿琴觉得有些无趣,替谢母被子往上拢了拢,温和道,“母亲,要是做的不好,你可要替我遮掩几番,毕竟,女儿这样做,是不想让你与兄长起了龃龉。”
谢阿琴起身,利索离开。
路过走廊时,外面又下起了雪。她低头看了看手背。
眉间不觉间闪过一丝烦躁,她隔着帕子擦了擦。
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忙人。
在府中看了一场好戏后,又要去府外再看一场。
*
出了府。
魏家的马车轱辘着来到城西。
这里聚拢的都是些贩夫走卒。
三两人扛着货,从马车旁经过。刚好到了饭时,比邻的家户中已经燃起了炊烟,空气里浮动着饭食与柴草的香气。不远处屠夫家的店铺里传来剁肉的咚咚声。
淑兰不禁担忧道,“小姐,这里太乱了,恐脏了你的鞋袜。”
“无碍。”
谢阿琴语气淡淡,放下车帘,“继续走。”
马夫听从吩咐,扬鞭一甩。
马车缓缓压过石头铺就的坑洼小道,溅起的泥水染脏了地面上的雪,留下黢黑的痕迹。
谢阿琴也不知绕了许久,险些睡着。
直到咚的一声晃,马车终于在巷子深处停下,谢阿琴的睡意也连忙随之惊飞了去。
“相公,这是谁家的猫,又来偷鱼了!”
“娘子,罢了,就是一只小崽子。家有狸奴入门,就当是个吉兆吧!”
“就你会说话。”
谢阿琴下了马车,就听到附近平常人家的家长里短。
谢阿琴心中不由浮起一丝怅意。
或许,顾斐在时,也会这般说。
“小姐,我们到了!”
淑兰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阿琴笑了笑,回过神,将目光移向眼前的院子。
院子被篱笆围起,看上去有些清贫拮据。院内种的柿子树,枝头上已经拢满了雪。风一吹,便簌簌掉下几团。
像是雾一样,轻飘飘,又缕缕相缠,不一会儿落进土里。
淑兰连忙上前扣门。
“有人在吗?”
“谁呀?”
微哑苍老的声音从里头传来,“老婆子这就来。”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从里走出一个老婆婆,佝偻着腰,苍白的头。
“你们是……”
老人家抬起浑浊的眼睛。
谢阿琴看了看,没有什么亮光,大抵是瞎了。
于是,谢阿琴温和道,“我吃过你们家的鱼,尝过后,觉得品相不错。刚好我有家酒楼,想要订一些鲜货,只是一路上没有遇到你家的女郎,便想过来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