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因为这个，琴妹，你就打算帮我养她，像养一个外室一样？而且，还是要靠我的嫡妹去养？”

一时间，谢祁无奈哑笑。

“哥哥呀，我的好哥哥，我真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是好。哎——”

谢阿琴叹了一口气，拿起帕子点了点眼角，哭丧道，“骨气算得了什么？把命留下来，才是最为重要的。”

“说来说去，你也并不爱她。亏我还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呢。”

谢祁一顿，脑袋卡壳了好一阵，电石火光间，突然双手拽住谢阿琴的肩膀，压低声道，“琴妹，你疯了？”

“你跟我说实话，你不是和魏玉好好的吗？上次……上次家宴，你还给他夹菜了。你难道还在想那个姓顾的书生？”

“那是自然，我就是……”

谢阿琴摊开帕子，眼角干干净净，毫无泪光，朝他粲然一笑，一字一句道，“喜欢顾斐啊。”

谢祁猛地吸了一口气，呛到后，剧烈咳嗽起来。

咳了一声又扯到了背后挨的伤，又倒吸一口冷气，如此反复循环。

谢阿琴感觉没趣，推开他，甩了甩帕子拍了拍他碰过的肩膀，冷冷看着他。

直到谢祁咳完，谢阿琴立马又扯出笑，笑盈盈地看着他，等他说话。

一时间，谢祁脸色难看至极，“你之前说帮我的条件，莫不是也与姓顾的有关？”

“嗯呢。”

谢阿琴朝他点点头。

谢祁顿时像是浑身爬满了蚂蚁，坐立不安了好一会儿，咬牙道，“娘不是说……你已经和他断干净了吗？她说，你已经想明白了。”

“骗她的。”

谢阿琴笑眯眯道，“我厉害吗？二哥哥。”

谢祁：“……”

他沉默了一会儿，试探道，“什么条件？”

“帮我打探一下，他可好。”

“就这个？”

谢祁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就这个。”

谢阿琴道，“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身松开地去了蜀地。那我呢？”

“之前的誓言算什么？凡事讲究有始有终，可他却什么都没有留给我，二哥哥，我不甘心的很呢。”

“你知道吧，人一旦有了执念，就会产生心结。二哥哥，你不想看着我年纪轻轻就郁郁寡欢，走到你面前吧？”

“我只要，他亲手给我写一封诀别信，像我们之前约定的那样。凡事有始有终，才算美满。”

“自然，你放心，拿到诀别信后，我不会再想着以往，我会和魏玉好好过日子的。”

“琴妹，我不知道那天你与他私……与他逃出城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你被押着上了魏家的轿子，他顾斐第二日，便上书请求外调。自己的心上人护不住，便想着逃，一看就是个难托重任之人。何况，他本就给不了你锦衣玉食的生活……琴妹，你何苦揪着不放，再次与他纠缠不清？”

“我对他的情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谢阿琴忽然冷了脸，对他道，“兄长，不也偏要与那个婉娘纠缠不清吗？”

谢祁一时无话可说。

“琴妹……你可是怨我？我，我并不知道，为何娘会将你的亲事提前！”

谢祁踌躇许久，扯开一丝勉强的笑，“我见你被娘押在屋子里，心气郁沉，再加之你的生辰将至，我便想着去南海寻你先前心心念念的珍珠，让你高兴……”

“我并不知道，娘竟然会将你匆匆押上魏府的轿子。我快马赶来时，府中的红绸已经卸了一大半，你婚事办得匆忙，你终究不是心甘情愿……”

“琴妹……”

“你恐怕是……”

“二哥哥！”

谢阿琴一笑，“都过去了不是吗？今日找你来，也只是在想和过去做个告别。”

“二哥哥，往日之事不可追矣。”

谢祁的话被她突然打断，怨我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股徒然感渐起。

“好，我帮你。”

谢祁只能说出这句话。

谢阿琴听见后，朝他浅浅一笑。

冬日的寒风呼呼，谢祁突然感觉身上的鞭痕好痛好痛。

他无奈勾了勾唇，真心劝道，“琴妹，其实阿兄希望你能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如今，你能这么想……便是最好了。”

谢阿琴默不作声地听着他说完这句话，看着他扶着胳膊，慢腾腾地离开。

他背后的鞭痕浸透了整片衣裳，血水晕开。

谢阿琴忽然觉得。

原来 ，不只是她。她的长姐、兄长，只要长在谢府这座宅子里，都是一样的。

不得自由，不得自由！

*

风雪萧萧，庭院寥寥。

谢祁走后，谢阿琴低头从袖袍里抽出一页纸。

纸张被鲜血浸润，笔画狂草至极。

上面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