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兄,已危。
谢阿琴垂眸,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那几字。直到檐上屋瓦的雪哗啦一声,承不住力,一股脑落下,她指尖这才顿住。
她闭了闭眼,想起了昨日。
她商铺盘查完,打道回府时,途中有一乞儿撞倒在她马车前,血水长流不止。
谢阿琴见状,连忙吩咐淑兰带他去寻大夫照看,并给银子安抚。
那乞儿不依,躺在地上大声嚷嚷,硬要主人家当面赔礼道歉。
很快周边引来一群人,对着谢阿琴的马车指指点点,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情势眼看把控不住,谢阿琴怕发生动乱,只好下车。
帘子刚拉开,躺在地上的乞儿猛地往上一扑,拽住她的袖口。
谢阿琴还没反应过来,还没看清那乞儿的脸,他就被身后的侍从一剑劈死。
谢阿琴吓得花容失色,血水糊了一地,围着周边的看客如惊弓之鸟,四下散去。
“杀人了,魏侯府杀人了!”
谢阿琴勾腰一直干呕,将那乞儿递来的纸条死死拽紧,藏回衣袖中。
她静静坐回马车里,看着手里的那张纸。
一瞬间,天崩地裂。
她又想起私奔那日,骑在马背上,远远望见的板子。
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
顾斐那个傻子,不知道求饶。
只会仰头,笑着对她道:“阿琴,等我,等我回来娶你……”
“你一定要等我!”
……
谢阿琴不禁一笑。
顾斐,你好傻啊!好傻,好傻!
谢阿琴根本不值得,她不值得!
是她刻意接近你,是她最先违了约,又是她被迫嫁了人后,午夜梦回后,反而迁罪于你。
是她愚昧!是她天真!是她从未想过……从未想过,你真的可能会死。
“哒,哒——”
马蹄声传来,马车内的谢阿琴杯弓蛇影,吓得手一抖,将字条藏好。
魏玉笑着挑起车帘,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低下腰,凑近半个身子,笑道,“卿卿,可有吓着?”
谢阿琴脸色发白,嘴皮乱颤。
魏玉撩起车帘的手一顿,脸色微沉,回头呵斥那杀人的侍从。
吵吵闹闹,谢阿琴已听不确切。
也不知是怎么回去的,也不知道魏玉最后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只记得,再次匆匆掀开车帘,往外看时,血肉模糊的乞儿已经不见,血水被冲刷干净。
街边摊贩声依旧。
要不是手里多出的纸条,好像真的什么也没发生过。
*
“姑娘……姑娘?”
在外守门的淑兰蹦蹦跳跳跑进来,她抬起手在自家姑娘面前晃了晃,“我们真要在谢府待很久吗?”
谢阿琴愣了一下,回过神,看着落在面前那摊雪,笑道:“嗯。”
“那,除夕也在这过?夫人,恐怕会不同意吧?”
“我娘吗?或许吧。”
谢阿琴淡淡道,“要是他魏府的人不来请,我便待在这。名不名声的,对我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姑娘……你恐怕不只是和魏小侯爷赌气那么简单吧?”
“真聪明。”
谢阿琴笑了笑,摸了摸淑兰的脑袋,悄悄道,“我过来是来……”
淑兰期待地看向她。
谢阿琴促狭道,“看谢府的笑话的。”
“啊?”
淑兰丧了脸,“我还以为姑娘是来出气来的。”
谢阿琴摸了摸鼻子,纳闷道,“出气?”
“姑娘一回谢府,就是怼天怼地,打人。难道不是为了出气吗?”
淑兰想起谢府做的事,又道:“姑娘,其实我觉得只要能让姑娘高兴,打他们几句,骂他们几句,都是他们该得的,姑娘不必自责。”
谢阿琴:“……”
额……
怎么感觉眼前的人,被她养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