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洛淮序从茶几下探出头来。
他的额角蹭到了一丝灰,灰扑扑地贴在皮肤上,他自己浑然不觉,只是仰着脸,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萧雪迟。
“我姓洛,洛淮序。公子你呢?”
“我叫萧……”
“萧小公子。”章衍之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愣了一下,萧雪迟转过头去看章衍之。
章衍之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洛淮序身上,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可那双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冷得像淬了冰。
“公子身份贵重,还是请不要随意和外人透露比较好,”章衍之放下茶杯,瓷器和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洛公子,你的玉佩,找到了吗?”
洛淮序从茶几下钻出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还没呢。可能掉在别的地方了。不着急,不着急。”
萧雪迟一心琢磨着怎么和新气运之子拉近关系,闻言立刻道:“洛公子,要不我帮你找吧?你一个人找多慢呀,我帮你一起,快一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撑在桌面上,准备站起来了。
“不行。”
燕辰的声音凉飕飕地从旁边飘过来,毫不留情地否决了萧雪迟的提议。
“殿下身子弱,不适合弯腰。找玉佩这种事,让这位洛公子自己来就好。殿下坐着歇着。”
“我又不是纸糊的。”萧雪迟抗议。
“你昨天还在咳。”说着,把他的手握住,像是生怕他真的去找玉佩一样。
张了张嘴,萧雪迟发现自己说不过他,气鼓鼓地把手缩了回去,往椅背上一靠,脸扭到一边,只留给燕辰气呼呼的侧脸。
章衍之看着这一幕,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洛公子,既然不着急,不如先坐下歇会儿。这里的好茶,一个人喝也是喝,多个人喝也是喝。”
他又给自己续了一杯,目光落在萧雪迟身上,嘴角那丝笑深了一分,却没有到达眼底。
“殿下的意思呢?”
萧雪迟飞快地点了点头。
“对的对的,洛公子你先坐吧。”
坐下好。坐下了离得近。离得近就好碰了。
他在心里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脸上的笑容纯良无害得像一只小羊羔。
洛淮序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萧雪迟,像是在犹豫。犹豫了不到半息,他就放弃了,大大方方地在萧雪迟旁边坐下来。
“洛公子哪里人?”萧雪迟问道。
“我是京城来的。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这回跟着商队到柳州来收货。头一回来,什么都不懂,闹了不少笑话。”
“真的吗,我也是京城来的。”萧雪迟目光一下子亮起来。
京城来的?那他岂不是很有可能回京城去?他正愁着以后回京城没有像谢危一样能给他贴贴的气运之子呢!
“那也太巧了!我们还是同乡呢。”萧雪迟往前倾了倾身子,离洛淮序又近了一些,近到洛淮序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等你去京城了,我带你玩,好不好?”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雪迟被他这一通话说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
“那你准备多久回京城啊?”
“唔……”洛淮序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萧公子想多久回?我们可以同行。”
他的气息拂在萧雪迟的耳廓上。
萧雪迟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章衍之垂下眼,看着杯中冷掉的茶水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想起宫里那些传闻。说这位七殿下惯会撒娇,一张小脸生得天上有地下无,见谁都是一副天真娇憨的模样,让无数人心甘情愿地为他赴汤蹈火。
他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来柳州才多长时间?燕辰算一个。谢危算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洛淮序。
章衍之放下茶杯,瓷器落桌,没有一点声响。
他的笑脸还是那样温和,那样得体,像宽厚的,好脾气的长辈,看着小辈们玩闹,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包容的笑。
心里想的却是:
花心的坏小猫,是要被惩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