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迟下意识往燕辰背后躲了躲了,指尖怯怯地攥住燕辰的衣袖,只露出半张脸来。
“章大人好。”他小声叫人。
虽然章大人总是一副温和模样,还送了他玉佩,可他就是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的模样,像要把人拆吃入腹似的。
章衍之将小小的动作收入眼底,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分。
“下官刚刚远处看见殿下的身影,还当是自己眼花了。殿下出门怎么不和下官说一声,下官也好好好招待殿下。”
“不劳烦章大人,我只是想随便出来逛逛。”萧雪迟赶紧摇头。
慢悠悠地走到门前,章衍之目光落在那张红纸上。
“非眷侣者,明日请早?”他念出这几个字。不由得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意比之前真切了一些,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觉得有趣的东西。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本官柳州知府章衍之。想带两位小公子进去坐坐,姑娘觉得可以吗?”
那姑娘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立刻弯腰行礼:“章大人!奴婢有眼不识泰山!大人请,二位公子请,奴婢这就去安排雅间!”
男人不紧不慢地把令牌收回袖中,侧过身,朝萧雪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殿下,请吧。”
*
雅间在二楼,正对着楼下的戏台。凭栏而立,能把整个一楼大堂尽收眼底。
伙计把茶点摆了一桌,说了句“大人慢用”,便带上门退了出去。屋子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楼下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隔着木板传上来。
章衍之坐在萧雪迟对面,端端正正地提着茶壶,先给萧雪迟斟了一杯。茶汤金黄透亮,从壶嘴里倾泻出来,在杯中打了个旋儿。
他伸手想去够那杯茶,指尖还没碰到杯子,就被人截了。
燕辰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把茶杯端走了。他低头看了看茶汤的颜色,在杯沿闻了闻,才放回萧雪迟面前。
“小心烫。”
章衍之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燕辰身上。
“殿下,这位公子是?”明明是看着燕辰,话却是对着萧雪迟说的。
“我叫燕辰。是殿下的大夫,也是朋友。”燕辰不甘示弱。
章衍之端茶的动作顿了一瞬。
“大夫?”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从燕辰的脸上滑到他腰间的药囊,再滑到他此刻正虚握在身侧的手上,有些意味不明地笑了。
“殿下身子弱,是得有人照看。”
这话说的温和,燕辰却莫名感到一股带着了然和轻慢的意味。
像是在说,原来连个名分都没有啊。
萧雪迟却没听出什么不对。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茶桌上了,整个人都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他的新气运之子应该就在这楼下的某处。
人不少。穿长衫的读书人,戴帷帽的小娘子,腰挎长刀的武夫,三三两两地坐着,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可哪个才是气运之子呢?
【等他靠近了系统就会告诉宿主的。】系统宽慰道。
【等等,怎么气息越来越近了。距离: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哎呀,抱歉抱歉。”
一只脚先迈进来,靴子踩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高个子,宽肩膀,年纪不大,一身靛蓝色的圆领袍,走起路来带风,袍角翻飞。
他停在三步远的地方,目光飞快地从章衍之身上扫过去,从燕辰身上扫过去,然后落在了萧雪迟身上。
不动了。
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萧雪迟下意识地往椅背里缩了缩。他本就瘦小,这一缩更是小小一团。
洛淮序这才像是找回了呼吸。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哎呀!不好意思啊各位。”
一条系绳被从袖子里摸出,他举起来晃了晃,系绳尾端空荡荡的,本来该系玉佩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我是来找东西的。刚才在这里喝茶,不小心把玉佩落下了。找了一圈,想着可能掉在哪个雅间里了。”
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可他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萧雪迟。
“小公子,可以让我在这找找吗,我找完立马就走,不会打扰你的。”
萧雪迟点了点头。
他立刻开始找了,一会儿低头看看桌底,一会儿弯腰看看椅背,甚至还蹲下去看了看茶几下头。
萧雪迟窝在椅子里,目光跟着洛淮序的身影转来转去,终于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