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泥巴里,往日大少爷的洁癖却没有发作,反倒一动不动地躺着。
他的眼睛望向天空,夜空中的云层深不见底,就好像此刻他的内心,一夕之间坠进了地狱。
不管是当初来曲宅看见废弃的院墙时,还是在北颐市公安局,查不到两人的现住址时,曲濯锦都一直以为,两人肯定是活的好好的。
毕竟就算家里的房子被法拍了,他当时给妹妹的零花钱,应该也是够两人生活一段时间的。
更何况小叔正值壮年,妹妹还有一年便大学毕业,两人总归是饿不死的。
却从来没有想到一种可能性。
原来他唯一的两个亲人,十年前便已经死了。
就在他入狱后没多久。
曲濯锦仰躺着,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只觉得悲从心来。
甚至觉得自己的重生没有意义。
他最重视的两个亲人已经死了。
他一个人苟活于世又有什么意思呢?
就这样,曲濯锦一个人在土里躺了很久,早就忘记了和出租车司机所谓的半小时约定。
他原先没有急着找小叔和妹妹住在哪里,就是怕他对高霖的复仇,会牵连到他们。
所以才会迟迟不相见,也不急着见。
想到仇人高霖,曲濯锦勉强从刚才的虚无中抽离。
那年华远出事前,酒店分明还全面整修过一次,怎么可能会出现坍塌事故。
再结合出事后,高霖从原先的合伙人,变成了华远的总裁,彻底接管了酒店。
只要不是个傻子,就知道高霖肯定在其中动了手脚。
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高霖都害死了他的家人,曲濯锦对他的恨意一时间达到了顶峰。
原先他只想要揭开真相,现如今的他却动了杀人的念头。
杀人偿命。
原本就是天经地义。
此刻,曲濯锦的内心彻底被复仇的怒火所占据。
他从泥土中挣扎着起身,朝着一开始和司机约好的路口走去,却在转角和另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撞上。
这里是别墅区,还是快晚上九点,按理来说应该没什么人才对。
曲濯锦扫了眼被自己撞到地上的人,是个满头白发的中年男人,他想要把对方从地上扶起来,对方却避开了他的手。
那个白发的中年男人看也没看他,留下句抱歉便匆匆离开了。
曲濯锦也没放在心上,看了眼男人的背影,便继续朝着前面的路口走去。
等到了路口,曲濯锦发现出租车还在。
司机正在路口抽着烟,见到去而复返的曲濯锦,司机的眼神忽地一亮。
曲濯锦有些意外,却也没说什么,他打开车门坐进后座,说了句回西京,接着便闭上了眼睛,开始在大脑里回想当年酒店出事前的事情。
但无论他怎么想,仍旧一点头绪也没有。
等回到西京的公寓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曲濯锦也冷静了不少,他静坐在书房里,视线越过电脑,看向桌面上摆着的那把匕首。
良久,曲濯锦把匕首小心地收进抽屉,接着便离开了书房。
夜晚,万籁俱寂。
电脑上的屏幕却长亮。
西京大学的内网页面,一条最新的消息被置顶——
【华远酒店执行总裁高霖先生,将于本周五莅临本校,于下午两点在本校小礼堂发表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