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根本就没有人会来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吧,师父我们就别等了。”
两个小道士在入山口站了一天,眼看着天要黑了下去,终于忍不住开口抱怨。
一位童颜鹤发的老道长泰然自若的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噤声,为师在这里待了一天都没说什么,你们两个年轻人就别叨叨了。”
“可您是坐着,我们是站着啊。”
“就是就是,午膳时师父还借口出恭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的时候嘴上带着糖饼的残渣,分明是饿的忍不住偷吃东西去了。”
两个小道士站的腰酸腿疼,饿的前胸贴后背,对老道长愈发不满。忽的,盘坐在岩石上的道长撑开眼皮,清亮的眼睛望着脚下的山路。
“来了。”
地平线尽头,逐渐浮现一个人影。
“晚辈林辰见过道长。”
“施主不必多礼,贫道在此,恭候多时了。”
“道长,您早就知道我会来?”
“我不仅知道你会来,我还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银叶雪莲。”
道长向前走了几步,他身后后两个小道士看起来像是没见过山外的人,一脸好奇的盯着这个黑衣青年。青年身上似乎背着个人,那人浑身上下笼罩在宽带的斗篷下,叫人看不清相貌,只见一截细长的尾巴尖垂在地上。
两个小道士对视一眼,尾巴?风族人?
赫连辰郑重的朝道长拱手,“道长,事出紧急,可否借银叶雪莲一用,待晚辈救下重要之人性命,必有重谢!”
“那银叶雪莲是天山圣物,我凌云派也只是负责看管,不管来的人是谁,想要拿走那朵雪莲花,都要按照规矩办事。” 老道长指向他们身后的寒英山,“施主请瞧,那座山名为寒英山,山顶上有一片冷月寒潭,雪莲就生长在在寒潭中央。”
银叶雪莲是天山的镇山之宝,在天山之巅生长了数千年之久,是可遇而不得的圣物。
曾有歹徒半夜闯上寒英山,走至山顶,只见寒潭中央生着一只银叶雪莲,在黑暗里散发着点点银光,更令他震惊的是,如此圣物,空无一人看守。歹徒迫不及待的冲了过去,想要强夺银叶雪莲。不等他触碰到莲花,便被莲花周身的光芒刺退,试了多次都不成功,歹徒只能空手而归,不久后便染了重病,不治而亡。
赫连辰望着峰高连天的雪山,心里挂念着性命垂危的花姚。
“晚辈知道规矩,行至山顶便能拿到雪莲。”
老道长摇了摇头,“非也,并不是走上去,而是,一步一叩首。”
单单走上去就已经难如登天,还要一步一叩首,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即使这样,赫连辰也没有多皱一下眉头,他只说:“晚辈会拿到雪莲的。”
“贫道观施主心意已决,自知多说无益。可即使如此,还是想劝告施主一句,生死有命,有时候,放下才能得到更多。”
“他平安了,我才能放下。”
寒英山作为天山之首,终年风雪不止,即便是修道之人,也无法在这样苛刻的环境下生存。千百年来,无数人为了雪莲前赴后继,可能成功拿到的,一个都没有。
赫连辰背着花姚立在山脚下,抬眸望去。
一层接着一层陡峭的台阶蔓延而上,直通云霄,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弯曲双膝,郑重的磕了一个头,然后,向上爬一阶,重复之前的动作。
起初,还能维持太子的仪态,行了百阶后,便觉得步伐有千斤重。呼啸的风雪刮的他脸颊生疼,随着呼吸卷入他肺里,像是有一片片刀刃生剐他的肺腑。
风雪自上而下袭来,有意阻碍着每一个来人。
十指被冻得僵硬没有知觉,鲜血从指缝和额头析出,瞬间被冻成暗红色的冰珠,在山路上留下一道鲜艳的血痕。赫连辰拖着早已麻木的身体,机械的重复上一步动作,一刻也不敢停下。
花姚……
这几天,花姚一直处于昏迷中,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他的寿命已经所剩无几,银叶雪莲,是他能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满天风雪中,赫连辰将所有内力凝聚在花姚身上为他抵御严寒,就算他熬不过这场风雪,他也要让花姚活下去。
“唔……”
赫连辰猛的吐出一口血,又一阵狂风袭来,他双膝一软,硬生生沿着陡峭的台阶滚落,直接从半山腰滚到了山脚下,花姚被他护在怀里,还是来时的模样,而他自己,则是遍体鳞伤。
老道见他还想往上爬,好言相劝,“这位施主,你可知这条山路长达百里,别说跪爬了,便是走上去也远非人力所能及。你还是回去吧,莫要因此白白丢了性命。”
赫连辰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眼前只能看到铺天盖地的白。所剩无几的体力让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然后,撑起身体,背着花姚一步接着一步重新往上爬。
百里长阶,一步一叩首。
祈求上天垂怜,赋予我深爱之人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