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此话一出,美馔阁内为数不多的几桌客人也停下了闲谈,目光有意无意地朝他们望去。
气氛顿时笼罩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
“哎唷,吃饭就吃饭,谈这些做什么?又不是公务时间,”眼看氛围不对,白珩连忙举着酒壶,应是将自己挤到了丹枫和拉曼查之间试图圆场,还不忘压低嗓音解释,“咱们仙舟人,特别忌讳‘长生’这个话题,大概是因为近日的骚动以及谣言,让丹枫变得有些敏感了……游侠小哥,你别介意啊。”
拉曼查摇了摇头,只是端着酒盏,表示自己理解丹枫的用意后,气氛才明显缓和下来,但他能清楚感受到丹枫时不时投来的试探目光。
对此,他笑而不应,只是挂着得体的浅笑,看着白珩用筷子与景元殊死拼搏抢夺最后一块馍馍卷,直到白珩一个肘击命中了景元的肋下,含泪落败。
酒过三巡后,桌上的气氛随着酒精的发酵也越发熟络,就连坐在一旁板起脸孔的丹枫也不自主露出笑容,半阖起眼听着白珩滔滔不绝说着自己在回星港上如何击退丰饶灵兽,带领幸存的勤务撤退的过程。
“那时,景元元还逞强说要和云骑军为我们断后,让我去找镜流求援,我就知道……”白珩叹了口气,红着脸开始数落起一旁的白发少年,“就你那伤势,要不是有游侠小哥救场,你就真的凉啦!”
原来如此,所以镜流才会这么快从另一处战场赶来,但,镜流为何会说自己知晓巡海游侠会来的事?
真的仅仅只是因为克里斯和莉娜吗?
“说到回星港,我们来的时候的确是被如此别致的‘盛情招待’吓了一跳,”拉曼查打趣道,“听你这样一说,回星港的封锁时间其实并不算太长啰?可我记得云骑小兄弟和我们说,星槎海因为丰饶令史压境,早已封锁多日,此事也与你们口中的内鬼有关?”
镜流缓缓放下手中的酒盏:“你是想说这个内鬼,极有可能并不在高层内部,而是云骑军之中?”
“谁给你的勇气,让你将疑点指向那些在战场上拼死拼活的士兵身上。”镜流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分外冰冷。
就在白珩紧张的站起身时,拉曼查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将酒盏举在眼前,以他们几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们口中的药王秘传,是不是早已有一部分已经渗透到云骑军之中了?所以丹枫先生才要试探我对‘长生’的想法,容我再大胆猜测,克里斯实际上就是被已经洗脑的云骑军害死的。”
“这才是你们不愿意透露克里斯死因的缘故,你怕我去向那些人报仇血恨,我说的对吗,剑首?”拉曼查嗓音越发低沉,指节紧紧捏在酒盏光滑的边缘上。
“所以,你认为我们不会放任你报私仇,就想学习剑术,发起决斗逼他们显形?你只是让整件事变得更难办而已,领猎人。”丹枫冷声说道。
“我提出拜师学习,并不是为了报仇这件事而已,丹枫先生,”他微微一笑,将方才短暂露出的锋芒巧妙收敛下来,再次恢复平易近人的笑容,“仙舟剑术闻名遐迩,我身为武者,自然会对此心神向往嘛,剑首愿意收我为徒已是幸事,再者,如今在这样人生地不熟的界域,我要是把他们惹急了,对方真要对我做些什么,我也猝不及防嘛。”
镜流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又举起酒盏,以略带歉意的语气浅笑着说道:“原来如此,看来拉曼查先生正如‘那人’所说,确实是个谨慎且值得依靠的人,在此先向你赔罪,往后,我等不会再对你做任何无谓的试探。”
镜流说出“他”的瞬间,拉曼查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以及如火鸟般驰骋战场的身姿,露出一副果不其然的无奈表情:“难道是那家伙……嘶,好吧,算情理之中,那家伙好歹也是你们的元帅,恐怕在我踏上飞船的那一刻,你们就已经透过太卜之口得知我要来的事了。”
白珩嘿嘿一笑,将酒盏里所剩无几的酒液一饮而尽:“那是,不过我们一直不知道巡海游侠领猎人到底长什么样,全凭自己瞎猜的,所以才导致了认错人的乌龙事件。”
“说到这个,”拉曼查举起筷子,将鸣藕糕放在嘴里细细品尝,“我们巡海游侠这一路走来,也没有什么时间宣传自己,我听伙伴们去星槎海中枢不夜侯听书,得知他竟还有关于巡海游侠在亚德里芬一役的事迹,一问之下才知道是云骑军里有个人告诉他的,可否请求诸位帮我寻得此人?”
就算是忆者也不会这么钜细靡遗纪录得如此完整,既然不是流光忆庭,更不可能是亚德里芬的幸存者,【欢愉】阵营的虚照理应也不会知道他和弗礼塔的对话。
最主要是,即便言词间都已经过修饰润色,但只要是内部知情人都知道,说书人口中那句“远古恶兽寄存于狂狼皮囊之下”,指的究竟是什么。
那么余下的嫌疑人,就只剩【毁灭】阵营了,是归寂?还是又一个绝灭大君?
景元眉头深锁,努力回想许久后,摇了摇头:“知道你们事迹的……我们绝大部分听过的都是你在翁瓦克与原始博士的争斗,不过这场战役,我听过两个版本,一个是说书先生提及巡海游侠捣毁实验室,解救翁瓦克平民的版本,另一个——”
“是关于【毁灭】孓遗背叛原始博士,险些让巡海游侠与翁瓦克起冲突的版本,而且这个版本还是骁卫说给大家听的,据他所说,那个【毁灭】的孓遗有一个奇特的名字以及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