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枪声响彻空无一人的街道，纷争一触即发。

硝烟中，拉曼查冷静将冰冷的弹壳推入弹匣，直到又一声破空擦肩而过，腰间一旋，枪口对准左侧，又一次开枪，伴随着一声闷哼，铁锈味弥漫在空气中，牵扯体内蠢蠢欲动的黑影。

两双灰眸死死盯着对方，他们无声对望，彷佛伺机而动的野兽，等待着另一方先出手。

卡西莫夫摇摇晃晃站直身子，不经意用手按了按血流如注的腹部，咧嘴一笑：“二哥，你还是……这么心狠手辣啊。”

“闭嘴，卡西莫夫，”拉曼查冷声说道，举着手中的枪步步紧逼，““回答我，你在仙舟四处散布关于另一种版本的故事，将巡海游侠拉入你的局中，目的究竟是什么？”

卡西莫夫甩了甩脑袋：“咳……如果我说，我们不是敌人，你会相信吗？”

“我看着像傻子吗？卡西莫夫？”拉曼查眯起双眼。

“我又不是大哥那种丧心病狂的疯子，喔，对了，那家伙被我宰了，基于他胆敢出卖二哥的代价。”卡西莫夫撩起额前潮湿的浏海，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唇，以极痴迷的目光看着拉曼查，柔声说道。

拉曼查浑身一阵恶寒，他忍着??心，深呼吸几口气后，颤声问道：“……你都做了什么，你这疯子！”

卡西莫夫嘻嘻笑着，他张开双臂缓缓走近：“我把他的脑袋挂在黑教堂的城墙上了，放心，他的心腹我一个也没留着，全都送去给【繁育】令使享用了，顺带卖了点人情，诛罗大人并未对此表示愤怒，他甚至宽恕了你的过错，并将他的血肉赏赐给了我，让我得以享有他无上的权柄。”

“现在，诛罗已死，我也将代替他成为全新的绝灭大君，二哥，随我一同回去喀琅施特吧，”卡西莫夫继续说着，以蛊惑的嗓音轻声低语，“我们可以回到当初的时光，将寰宇那些曾瞧不起我们的家伙一一征服，重建属于我们二人的帝国！”

拉曼查低声呢喃：“……疯了，你真的是疯魔了，卡西莫夫。”

“或许吧，可也只有这样，喀琅施特人才能不再看那些家伙的脸色，二哥，你说……人为什么一定要卑微到尘埃里呢？”卡西莫夫眯起眼睛，“现在，我们有了更好的机会，何不放手一搏？”

“身为前半步星神的你，应当能理解我的对吧？二哥？”卡西莫夫看着拉曼查那张混杂着愤怒与不安的表情，不惧抵在胸膛的枪口，迳自上前拥抱住他僵硬的身躯。

“然后，你打算用这种肮脏的手段，去抢夺【丰饶】的力量？”拉曼查嗤了一声，迅速倒退几步，冰冷的目光瞪着逐渐失去笑容的卡西莫夫，“恕我直言，你和大哥有什么不同？区别在于你更懂得笼络人心，而非暴政当先罢了。”

卡西莫夫指尖把玩着手中的短刀，沉默片刻，他忽然笑了出声：“我懂了，二哥你之所以拒绝我，跟那群碍眼的巡海游侠有关，对吧？”

“你要做什么？”拉曼查心中扬起不安的预感，正要开枪，锋利的短刀准确无误将他手中的枪械击碎。

他愣愣看着陪伴他数十年的老伙伴成了废铁残片，静静躺在地上，怒火涌向心头，就在那瞬间，沉寂已久的巨兽忽然自体内睁开眼。

……他……吃了他……

*的！给我闭嘴！

熟悉的呢喃再次回荡在耳畔，拉曼查低声咒骂几句，捂着抽疼的太阳穴，一字一句说道：“卡西莫夫！你要是敢动他们……我定会追猎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模糊的视野中，只见卡西莫夫将手放在心口，作出了古老的祈祷手势：“喔，【毁灭】在上，孤高的狂狼为了保护弱小的人类，试图将獠牙对准敌人，却不知诡计在暗处蠢蠢欲动，回过神来，却发现眼前的猎物竟有着人类的眼睛……”

卡西莫夫轻声说着。

“狂狼绝望中，终于醒悟自己与人类本背道而驰，人类视他为恶兽，仇敌却成了救世主，狂狼最终选择归顺野性，重返故乡。”

拉曼查拼命压抑体内疯狂叫嚣的欲望，再次站起身，颤颤巍巍伸出手，迅速比了挑衅的手势：“操，你们这群家伙是不是演戏演上瘾了？都这么喜欢给自己加戏，卡西莫夫，你给我听着——”

拉曼查咬牙说着，举起拳头，浑身肌肉逐渐紧绷，怒声吼道：“我，是死也不会跟着你们的剧本走的！”

卡西莫夫侧过身，瞪大眼睛看着逐渐逼近的拳头，就在即将碰到时，灰色身影倏然消失在原地。

拉曼查气喘吁吁收回了手，踉跄着脚步将疲惫的身子拖向若木亭的方向，布满冷汗的后背靠在石柱上，冰冷的触感让他逐渐平息。

看着天空上的巨大圆月，脚下黑影开始窜动，发出不满的低鸣。

“不……我会以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一切，”拉曼查垂下眼眸，静静望着明显瑟缩了一下的黑影，看着它默默缩回自己体内，巨大的空虚与饥饿又一次翻涌着，“我绝不会再犯亚德里芬的错误。”

他低声呢喃了几句，随后迈开蹒跚的步伐一步步走下台阶，往客栈的方向缓缓前进。

一直到依在门框上，望着睡得东倒西歪的游侠们恬静的面容，他才终于放下心中那块大石，苦笑着暗自松了口气，又不免皱起眉头，愁容满面的陷入思绪中。

现在，最坏的情况已逐渐应验，除了这之前特意布下的“后手”，如今也该开始设置属于他们的“先手”了。

“老大……？大清早的你怎么站在这？”

身后传来女人清冷的嘟囔声，一转身，便看见打着呵欠的鸮向拉曼查打了声招呼。

拉曼查一愣，下意识想抬手压帽檐，却想起了自己已经将帽子放在门口的架子上，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没什么，睡不着想出去走走，你呢？怎么起这么早？”

鸮忽然眯起眼睛，将手指放在下颚上，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后伸出手指道：“嗯……老大，你的表情看著有心事，还不速速从实招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到底又看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书……”拉曼查忍不住扶额。

鸮双手叉腰，哼哼说着，又一次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昨天上午在书摊上看到一本长乐天的畅销推理小说，是一个什么神捕每天晚上出去行侠仗义，还收养一堆来自仙舟各处的孤儿们的故事……哈啊，总之，老大你究竟怎么了，表情这么凝重？难道剑首和将军开出了什么让你为难的要求？”

拉曼查摇了摇头：“不，我只是有点担心，如今罗浮仙舟局势一片混乱，回星港的沦陷、将军的微词、长乐天的【丰饶】信徒，这处境，堪比亚德里芬那时候的危机啊。”

“喔，说到这，老大你跟我来，”鸮连忙招招手，示意拉曼查跟上她，“我和科尔已经打探到那群奇怪的人究竟是什么了，他们就是老大你口中的【丰饶】信徒，药王秘传，而且，我昨天在书摊那里看到了一个疑似目标物的身影与那群人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