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两天，霍厌没有休息。还是继续去收药材，这次收的不只是白芨，丹参、柴胡、金银花，品相好的他都收。价格报得清楚，现金结付，不赊不欠。

之前收白芨的时候，孙家诚就跟着，收货的流程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哪些品相能收、哪些不能收，价格怎么报、账怎么记，霍厌手把手教了他一遍。

周日下午，霍厌把收上来的药材整理好。这次，他没有亲自去收购站，把货交给孙家诚，“这次你去。陈叔那边你也认识，价格我已经谈好了，到了给他看货就行。”

孙家诚第一次去送货，人还有些紧张：“厌哥，你放心。”

霍厌点头，转身秦意眠家的方向走。他走得不快，脑子里把这段时间的账过了一遍。收进来多少，卖出去多少，手里还剩多少本金，下一批还能收多少。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清楚了，他才把注意力放到别的事情上。

有了些钱，他可以给她买给好的。就算不喜欢也没关系，他多买一些总会有她喜欢的。

解气秦意眠，两人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傍晚了。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低头看到桌洞里塞着一大摞东西。抽出来，是各科的卷子。每科都有好几张，按科目分类，叠得整整齐齐，有人给他整理好的。

再往里面，还有一张英语卷子，已经做过了。没有写名字，但他认得这个字迹。只是卷子有些皱了，像是被胡乱塞进桌箱里的。

霍厌把那张卷子铺平，看了会儿，随后才不紧不慢地把卷子折好，放进自己的英语课本里。

不知是不是以因为之前两人闹别扭又和好的事，回到学校，秦意眠觉得霍厌对她更直接了，看她的目光也更加灼热明亮。

加上收药材，赚了一点钱。霍厌喜欢给她买东西的行为，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频繁和理直气壮起来。各种小零食、水果、甚至是一些女孩子喜欢的精巧昂贵的小玩意儿，总会时不时地出现在秦意眠的课桌上。

无论秦意眠是瞪他、说他，还是无奈地拒绝，他都像是没听见一样，下次照送不误。那双沉静的眸子看着她时，容不得她拒绝。

秦意眠抗议无效，最终也只能由着他去，只是每次接过东西时，还是会习惯性地嘟囔一句“又乱花钱”，但那语气里，早已没了最初的疏离和抗拒，反倒像是某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课间休息，秦意眠起身快了，眼前黑了一下，身子微微晃了晃。虽然她立刻扶住了桌子站稳，但这细微的动静还是霍厌注意到了。

“低血糖。”秦意眠揉了揉太阳穴，对上霍厌紧张的目光，不甚在意地解释了一句。

霍厌没说话，知道她有低血糖这事，所以每次都会给秦意眠买糖。但秦意眠并不会随手携带。她其实并不爱吃糖，只是感觉头昏烦躁时，会吃上一颗。

他没有说秦意眠，只是之后，他身上便随时随地都揣着糖。感觉不对劲的时候，就立刻掏出一颗糖递给她。

秦意眠有时看着他冷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副生人勿近的酷哥模样，却从口袋里掏出几颗花花绿绿的糖果递给她，那反差感总让她觉得有些好笑，心里又莫名地软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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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发冷了，窗外的北风呼啸着，带着凛冽的寒意。秦意眠裹紧了厚厚的衣服，围巾也严实地围着。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身旁的霍厌身上。

那么冷的天，他依旧只穿着那件单薄的、蓝白色的校服外套，里面似乎也只有一件毛衣，下颌微微绷紧，像是不怕冷。

天天让自己保暖，轮到自己管都不管。他自己都不管自己，谁又管他。

秦意眠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书本，眼神却有些飘远。

上完早自习，方可欣就面带笑容地走进了教室，宣布了一个消息：“同学们，安静一下。市里要举办一个高中生作文比赛，我们学校分到了两个推荐名额。经过语文组老师们的综合评定，决定推荐我们班的秦意眠同学，和高二（一）班的张悦同学，代表我们学校去林城一中参加比赛。比赛时间就在这周六，大家为她们加油！”

被推荐去参加比赛，秦意眠面色平静，一个作文比赛而已。

想着，她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看向了身旁的人。门没关严实，冷风从门缝钻了进来，她都忍不住抖了抖，他穿那么少，真的不冷吗？

林城地处西南，冬季气候湿冷，暖气什么的根本就没有，更别提这偏僻的乡下了。过冬，全靠的就是一身正气。

秦意眠第一次过没有没有暖气的冬天，很难习惯。她不怕热，就怕冷。每天就呆在教室，中午连吃饭都不想去吃，外面实在太冷了。就算穿着厚厚的衣服，裹着围巾，那股冷气依旧能钻进骨子里。

怪不得都说，北方的冷气是物理攻击，而南方的冷气则是魔法攻击。

下课时间，霍厌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玻璃瓶子，装满热水递给她，“暖暖手。”

秦意眠接过，僵冷的手瞬间暖和了。她看眼瓶子有些眼熟，才发现这是她喝牛奶的瓶子。

玻璃瓶在手中暖了一会儿，秦意眠手指动了动，而后将玻璃瓶递给身旁的人，随意道：“给你。”

霍厌下意识接过，“冷了？我去给你换水。”

“……”这热水冷得哪有那么快，秦意眠无语了，“我手暖和了，给你捂捂。”

刚刚接过玻璃瓶的时候，秦意眠不小心碰了下他的手背，也是冰凉的。他穿那么少，手不冷才怪。

“不用。”霍厌说着就想把玻璃瓶还给她。

“你不冷吗？”疑问了这么久，秦意眠终于问出了口。

霍厌顿了下，摇摇头，“不冷。”

秦意眠闻言撇了下嘴，才怪。

“给你捂，你就捂着。”秦意眠状似不耐道，“冷了，你再给我换水就行。”

霍厌知道再拒绝下去，某个大小姐又要不高兴了。握着玻璃瓶的手紧了紧，滚烫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从手心里传来。

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冷了，他想今年的冬天不会那么难熬了。

转眼到了周五，因为周六要去林城一中参加作文比赛，秦意眠依旧给村里小卖部的老板打了个电话，麻烦他转告周婉，她周五下午不回去，要明天下午。

秦意眠不回桃溪村，霍厌自然也没着急回去。

周六早上，方可欣亲自带着秦意眠和高二的那位女生，坐上了前往市区的车。

因为时间关系，方可欣一下车就带两人直奔林城一中，签到进考场。

作文题目是《路》。秦意眠略一思索，便文思泉涌，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她写得很顺畅，提前十五分钟便交了卷。

今天天气终于不再是雾蒙蒙阴沉沉的，出了一点太阳。走出考场，冬日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照在身上。

秦意眠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高大身影。他今天没有穿榆桥中学的校服，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姿挺拔，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神色平静，没有半分不耐，目光似有雷达，在秦意眠出考场时，就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紧绷的下颌线条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大步迎了上来。

“考完了？”他低声问，目光快速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定她没什么问题。

“嗯。”秦意眠点点头，在这看到他还是有些惊讶，“你怎么进来的？”

林城一中作为重点示范性高中，管得可比榆桥中学严多了，封闭式管理。平时都不予许出校门，上课一直到星期六下午。

“翻墙进来的。”霍厌的语气依旧很随意。

秦意眠：“……”

她就该想到的，之前他来榆桥中学也是翻墙进来的。只是，秦意眠偏头看了看差不多三米高的墙，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翻墙进来的。

“我还没来过一中，你带我逛逛？”秦意眠忽然开口，霍厌以前就是林城一中的学生。

“好。”霍厌走在她的身旁，往一个小花园走去。

林城一中比榆桥中学大得多了，而且各方面的环境也很好。现在是下课时间，学生很多。他们两个人都没有穿校服，在一众穿着林城一中绿色校服的学生中很显眼，更别提两人长相出众。

在一个光荣榜前，秦意眠停下了脚步，她看向玻璃窗里那张证件照，一时间没说话。

照片里那女孩，扎着清爽的马尾，面容清秀婉约。底下印着一行字——

秦微然，高二年级组期末第一名，684分。

片刻后，秦意眠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好奇地问：“你认识顾微然吗？”

对上霍厌稍显疑惑的目光，她又重新说道：“就是照片上的人。”

霍厌看了那张证件照一眼，很快就移开了目光，随后点了下头：“认识。”

他说得很简短。他的确认识秦微然，两人不仅是一个村的，而且高一高二都在同一个班。同时，他也知道是因为秦微然，秦意眠才会来到这里。

“你觉得顾微然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秦意眠没想到霍厌会认识顾微然，但一想又觉得挺合理的。两人之前是一个村的，还都是一个学校的，不认识的概率反而很小。

“我没有和她接触过，不知道。”霍厌说的是实话，两人虽然是同村，还是同学，但两人只局限余认识而已。

听他这么说，秦意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几秒后，漫不经心地开口：“秦微然就是和我抱错的人，她现在叫顾微然了。”

她说着就感受到一旁欲言又止的目光，秦意眠忽然笑了，“不用这么看我，也不用可怜，过了十八年的好日子也不亏了。”

原主的确不可怜，可怜的是她，好不容易争抢下来的家业，现在她来到这了，一切都变成了泡影，也不知道最后便宜了谁。

但霍厌的目光还是很深沉，眼眸深处翻涌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就听他说：“我以后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秦意眠微微一怔，怎么就扯到这了。她想说，不用你，她以后凭自己的能力也能过上好日子，但霍厌的话太过认真，认真到在跟她承诺一般。

须臾后，她微微偏过头，有些不自在地说：“你能考上大学再说。”

“我会努力的。”少年的话依旧认真的不行。

这次秦意眠没说话，但她相信他。

秦意眠想，这世界再也没有比霍厌更认真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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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逛了一会儿，就到作文比赛结束的时间了，两人走到一中校门口。

方可欣一直在校门口等两人集合，见秦意眠出来，没问她写的怎么样，只说：“秦意眠，要不要老师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方老师。”秦意眠拒绝了，她就过来跟方可欣大打个招呼，“有人来接我，老师您送张悦同学回去吧。”

方可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不远处的霍厌，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复杂，但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行吧，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老师。”秦意眠道别方可欣，便径直朝着霍厌走去。

她还没怎么逛过市里，趁着今天还早，可以逛会儿再回去。霍厌自然没意见，牢牢地跟在她身旁，像是怕她走丢似的。

市里确实比镇上热闹许多，店铺林立，车水马龙。

秦意眠特意找到一家特产店，买了一些林城有名的糕点和小吃，仔细打包好，寄给了远在京市的周筱，也是谢谢她给她找了那么多的内部资料。

买好东西，秦意眠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商场，便来了兴趣。

进了商场，秦意眠环顾了一圈，片刻后就朝一家男装店走去。霍厌跟在她身后，脚步微顿。

店铺里灯光明亮，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冬装。秦意眠饶有兴趣地看着店里琳琅的衣服，最终停留在一件看起来厚实保暖的黑色棉服外套上。款式简单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面料和做工看起来都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