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将那件外套取了下来,转身,直接递到了跟在她身后的霍厌面前,“试试。”
霍厌愣了一下,看着递到眼前的外套,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僵在原地没有动。
秦意眠见他发呆,蹙了蹙秀气的眉,催促道:“发什么呆?试试合不合身。”
在她的催促下,霍厌才有些迟缓地接过了那件外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
在看清霍厌里面穿得是什么,秦意眠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今天虽然出了太阳,但气温还是很低,他里面竟然只穿了一个长袖单衣。
一股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心疼的情绪猛地涌上秦意眠的心头。
看来是真的不怕冷了,这个傻子!
霍厌注意到了秦意眠情绪的变化,但一时间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在她的冷冷的目光下,将那件黑色的棉服外套穿上。
衣服的尺寸很合适,衣服很厚,但穿在霍厌身上却没有一点笨重的感觉。黑色衬得他冷硬的线条越发清晰利落,显出几分少年锐气与挺拔,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也暖和了不少。
秦意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也没有刚刚那么冷了。
霍厌其实长得很好,五官深刻立体,眉眼漆黑,鼻梁高挺,只是平时总是穿着身破旧不合身的衣服,又总是阴沉着脸,让人忽略了他的长相。
此刻换上新衣,虽然依旧是沉默阴郁,但看向她时期待紧张的目光,显露出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应有的少年气。
看着他穿着自己挑选的衣服,老老实实地站在自己面前,一种奇异的满足感,类似小时候给那些昂贵精致的洋娃娃换上新装时的兴奋感,悄然在秦意眠心头滋生蔓延。
那种可掌控装扮、并且最终成果令人满意的愉悦,让她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浅淡的弧度,也让她的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
“还行。”她点了点头,语气淡然,但还是能听出其中的满意。
霍厌像是想到什么,翻看了一下衣服的吊牌。当看到上面的价格时,他眉头瞬间拧紧,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想要把衣服脱下来。
“太贵了。”他压着声音,“没必要,我有衣服穿得。”
这件外套的价格,可以给她买好多东西了。
他怎么能穿这么贵的衣服?
然而,就在他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秦意眠却已经转身走到了收银台,从自己的钱包里掏钱,干脆利落地递了过去。
“就要这一件了。”她的声音清脆,根本给霍厌拒绝的机会。
“你……”霍厌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导购员已经熟练接过了钱,打好小票。
秦意眠拿着小票和袋子走回来,看到霍厌还维持着半脱外套的姿势,一脸的不赞同和复杂。
她才不管这些,直接将装着他旧袋子塞到他怀里,语气带着点娇蛮:“穿着,我看着顺眼。”
她说完,也不等霍厌说话,转身就走出了店。
霍厌只愣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大步跟了上去。
他攥紧了购物袋的提手,一股汹涌滚烫的暖流,从心脏最深处奔涌而出,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比身上这件新棉服带来的暖意,还要强烈。
商场虽然挺大的,但卖的东西,秦意眠都没什么看得上的,随便逛了一圈,有些累了,就坐车回桃溪村了。
送秦意眠回家,霍厌没有多做停留,回家拿好东西,又坐上了前往市区的班车。
他的目标很明确,直奔早上和秦意眠一起去过的商场,然后上了二楼径直朝一家女鞋店走去。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秦意眠的目光在一双暗红色的小皮鞋上停留了一会儿。虽然她什么也没说,随即就移开了视线。但霍厌想,她看了这么久,应该是喜欢的。
找到那双鞋,看了眼标价,是他那件黑色棉服的两倍还多。
“这双鞋要36码。”霍厌跟身边的导购员说,语气直截了当,没有丝毫犹豫,“麻烦给我包起来。”
十分钟后,拿着精心包装好的鞋盒,霍厌坐着末班车回到了桃溪村。走到周婉家那个安静的小院门口时,里面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秦意眠正坐在窗边的桌前看书,似乎心有所感。她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投向窗外,果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静静地立在院门口的阴影里。
她放下书,走了出去。周婉去帮村里办喜事的人家帮忙了,还没回来。
“站在外面干什么?进来。”秦意眠有些无语,大晚上的就这么站在外面吹风,也不嫌冷。
霍厌依言走进小院,他没说话,直接将手中的纸袋递到秦意眠面前。
秦意眠疑惑地接过来,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鞋盒。掀开盒盖,一双暗红色的的小皮鞋赫然出现在眼前。
“嗯?”秦意眠看向霍厌,神情有些不解。
鞋盒里的价格标签已经被细心地撕掉了,但秦意眠什么眼光,她立刻就能判断出,这双鞋价格绝不便宜。
收到礼物,秦意眠没有开心,一股莫名的火气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她抬起头,瞪向霍厌,语气带着赌气的成分,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些:“霍厌,你这是什么意思,礼尚往来吗?” 礼尚往来四个字被她说得很重。
“不是!”霍厌几乎是立刻否认,看着她带着愠怒的眸子,认真解释道:“不是回礼,是想送给你。早上的时候,你看它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沉下去:“我觉得,你会喜欢。”
秦意眠被他直白的话噎了一下,心里的火气莫名散了一半,她指着那双鞋,眉头紧蹙:“这么贵的鞋,你也舍得。”
“不贵。”霍厌下意识否认。
秦意眠叹了口气,“你当我和你一样是傻的吗?”
霍厌当然不傻,他只是觉得她喜欢,便买来送给她。
“没有。”霍厌的声音很低,“舍得。”
只要她喜欢,就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秦意眠一顿,一种复杂带着暖意和酸涩的情绪,在她心底无声地蔓延开来。几秒后,她压下心里的情绪,正声道:“我知道你挣了不少钱,但你自己应该留着,再不济多给自己买两件衣服,比什么都强。”
霍厌一时间没说话,片刻后,才低声问道:“这双鞋,你不喜欢吗?”
这是喜不喜欢的问题,秦意眠深吸一口气,耐心地给他解释:“以后得日子还长,你有钱不要一天想着给我买东西。而且我有钱,想要什么,我自己会买,不用你给我买。你的钱自己攒着,你一个人,以后用钱的地方也很多。”
“我知道。”
知道就好,还没等秦意眠欣慰几秒,就听他继续说道:“可是我想给你买。”
秦意眠:“……”
不是,感情她刚刚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
秦意眠冷着脸,把鞋丢给他:“我不要。”
“标签已经被我撕了,已经退不了了。”霍厌接过鞋问,“不喜欢也没关系。”
“这不是喜不欢喜欢的问题。”秦意眠无奈。
“那是什么问题。”霍厌微微弯腰,直直地看着她,“你只告诉我,你喜不喜欢。”
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秦意眠微微怔住。
她想说不喜欢,可那明亮又灼热眼神直直望进她心底,违心的话卡在喉咙怎么也吐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轻声说了两个字。
“喜欢。”
话音刚落,霍厌就笑了,冷厉的线条也变得柔和,嗓音低柔:“不生气,好不好?”
秦意眠刚开始见他不听他的话,乱花钱,本是生气的,但经过这一出,也气不起来了。而且她也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
霍厌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竭力地对他好而已,她不应该生他的气的。
霍厌见她神色缓和,不再生气,心头微松,这才将注意力放回鞋子上。他记得她的尺码,但毕竟没有亲自试过,总归是悬着心。
“试试,”他声音低沉,听得人莫名耳热,“看合不合适。”
秦意眠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又低头瞅了瞅那双精致的皮鞋,心里莫名有些别扭。
在他面前换鞋,这感觉太过私密,也太过亲近。她踌躇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没有立刻动作。
霍厌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片刻后,秦意眠终究还是败给了他的坚持。她微微侧过身,有些不自在地在凳子上坐下,弯下腰,手指搭在了自己脚上那双鞋的鞋带上。动作有些慢,带着点磨蹭的意味。
然而,就在她刚解开鞋带,褪下一只鞋,露出穿着干净白袜的纤细脚踝时,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粗粝茧子却异常沉稳的手,轻轻挡开了她正准备去拿皮鞋的手。
秦意眠愕然抬头。
只见霍厌竟半蹲在她的面前,暖黄灯光下,所有的棱角和锋芒都被收敛,以一种近乎臣服守护的姿态,屈膝在她脚边。
他拿起鞋,然后在秦意眠怔愣的目光下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托住了她纤细的脚踝,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秦意眠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细微的电流击中。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袜清晰地传递过来,粗糙的茧子摩擦着她脚踝处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陌生令人心悸的颤栗。
她的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呼吸都在这一刻滞住了。
她完全被霍厌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只能愣愣地看着他低垂的头颅,任由他专注地将鞋轻轻套在她的脚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疼她。穿好后,他的手掌依旧虚虚地托着她的脚踝,抬起头望向她,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嗓音喑哑:“大小合适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秦意眠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以及漆黑眼中那个有些无措的自己。动了动脚,不大不小很合适。
她愣了片刻,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机械地轻轻点了点头,“合适。”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恍惚。
她觉得自己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