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处那灼热而粗糙的触感仿佛还烙印在皮肤上，秦意眠几乎是有些慌张地将脚收了回来，迅速踩进另一只还没换下的鞋里，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方才那过分亲密的接触所带来的心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狂跳，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急切不受控制地想要胸腔里蹦出来。

脸颊也隐隐发烫，幸好有灯光昏暗遮掩，才不至于让她太过窘迫。秦意眠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将穿着新鞋的那只脚往后缩了缩，目光游移，不敢再去看半蹲在自己面前的霍厌。

就在她心绪尚未平复，试图找些话来说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暧昧沉默时，却见霍厌已经神色如常地站了起来。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伸手探入自己棉服内侧、靠近胸口位置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一股混合着焦糖和坚果的温暖香气随之弥漫开来。他将那包东西递到她面前，“糖炒板栗，还热着。”

秦意眠愣愣地看着那包板栗，又抬眼看看霍厌。他竟然还惦记着给她带这个。

早上去市里的时候，走在路上她闻到了糖炒板栗的味道，只是随口感慨了一句好香，并没有想吃了的意思，自己说完也不在意，没想到有人注意到了，

然而，大小姐的性子让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蹙起了眉，实话实说：“我不喜欢吃带壳的东西。” 顿了顿，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娇气补充道，“懒得剥壳。”

但霍厌听了，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只见他极其自然地将那包温热的板栗拿到自己手里，打开袋子，露出里面一颗颗油亮亮、咧着嘴的深褐色板栗。

下一秒，秦意眠就见他拿起一颗板栗，准备剥壳，立马开口：“你等等！”

霍厌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秦意眠指着他的手，秀眉微微蹙起，语气带有嫌弃：“手！刚刚穿鞋，你还没洗手呢！”

他的手还摸过她的脚，现在又要给她剥栗子，她才不要呢。

霍厌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着她那副认真又带着点娇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将那颗板栗放在一旁，然后转身，听话地走出房间到院角的水缸旁，就着冰冷的水，仔细地清洗起双手来。他洗得很认真，手指的每一处都仔细清洗过。

透过窗户，看着他在月光下认真洗手的模样，秦意眠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片刻后，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到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暗红色小皮鞋上，她站起身在地上踩了踩。刚刚没心思注意鞋合不合适，这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试了起来。

她眉头微挑，唇角上扬，还挺合适的，脚感也不错。

秦意眠看着脚上的皮鞋，又抬头看了眼院子外那高大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什么滋味她自己一时间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无论是前世作为真正的豪门千金，还是今生作为被抱错假千金，她得到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或者伴随着某种期望与条件。

父母的宠爱或许有，但更多夹杂着对继承人的期许以及她自身的联姻价值。周围人的奉承和拥护，更是建立在秦家的权势和财富之上。穿书后，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周婉对她的和她的爱，但这些好和爱的前提是秦意眠是她的女儿。

像霍厌这样，毫无保留，竭尽所有，仅仅是因为“她觉得好看”“她可能喜欢”“她或许想要”这样不确定的想法，就将自己辛苦挣来的钱，换成她或许只是多看了一眼的东西，再以那样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一一捧到她面前。

她在他面前，不是前世秦家的大小姐，也不是现在的假千金。所有的一切都仅是她是秦意眠，一个没有任何附属身份，抛去任何心机和手段，最单纯地秦意眠。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她只在霍厌面前能毫无顾忌地做自己。

这种感觉，陌生得让她心慌，却又滚烫得让她无法忽视。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靠近，霍厌洗好了手，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走了回来。他重新在她面前的矮凳上坐下，重新拿起一颗板栗，用洗干净的手指，认真耐心地给她剥板栗。

几秒后，坚硬的外壳被剥开，露出里面金黄饱满的栗子。他将剥好栗子，递到秦意眠面前，“给。”

他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秦意眠看着眼前那颗栗子，抬眸就对上霍厌那专注的目光。她沉默了几秒，还是缓缓伸出手，接了过来。温热的、带着甜香的栗子肉放入口中，细腻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偶尔让人帮自己剥剥壳，似乎也挺好的。糖炒板栗也挺好吃的，麻烦点就麻烦点，反正有人愿意给她剥。

她眉眼放松，眼睛微眯，脸颊一鼓一鼓地，落在霍厌眼中像是只吃到好吃的小猫，可爱得不行。

见她喜欢吃，霍厌更是不厌其烦地剥着板栗，一颗颗金黄的栗子肉被完整地取出，剥出的板栗都进了秦意眠的肚子。

他自己只偶尔捡一两颗剥破了的、或者最小的吃掉，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她满足咀嚼的侧脸上，看她吃的开心比自己吃更让他感到愉悦。

秦意眠也不觉得又什么不对，已经对他投喂习惯了，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服务，甚至在他动作稍慢时，会用眼神无声地催促。

期间，她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抽背了他几个英语单词和需要背诵的古诗文。

霍厌对答如流，没有丝毫滞涩。